峡谷入口很窄,两侧堆着乱石和倒木。
一旦黑瞎子冲出来,人在齐腿深的雪里转身逃命,只会把后背送给熊掌。
赵铁柱把嗓门压到最低。
“胡叔,你带人往后退,踩原来的脚窝,别跑。”
胡老头捡起烟袋,另一只手端着洋炮。
“你呢?”
“我和陈阎断后。”
“少扯这个,我进山时你还在玩尿泥,什么时候轮到你给我断后了?”
陈阎抬起手。
“都别吵。”
林子里的粗喘忽然没了。
这反倒更要命。
那畜生没走,熊掌踩过腐叶,只剩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成年公熊能爬树,也能下水,短距离冲起来比马还快。
正面压过来,几个人手里的枪未必拦得住。
五六半打人够用,碰上黑瞎子的厚皮重骨,入弹角度偏一点,伤不到要害。
胡老头往枪膛里塞了两发独头弹。
“陈小子,你枪法好,打眼窝,别碰脑门,熊脑袋是斜的,子弹容易滑过去。”
“我来打第一枪。”
赵铁柱偏头瞅他。
“有把握?”
“有机会。”
陈阎拉开机柄检查弹仓,里面压着十发子弹。
又从武装带抽出一排弹夹,塞进棉袄前襟,抬手便能摸到。
年轻民兵的小腿筛个不停,枪托跟着磕上衣扣。
“赵队长,要不……先撤吧,它也许没发现咱们。”
低吼从前方滚了过来。
两棵小树来回摇晃,灌木被宽厚的熊身撞开,一团黑影直奔峡谷口!
“散开!”
赵铁柱吼出声,众人扑向两侧。
黑瞎子肩背高高隆起,胸前挂着碎木和干草,左侧皮毛留着一道陈年伤疤。
这畜生不知饿了多少天,肚皮瘪着,唾沫从嘴边往下淌。
年轻民兵慢了半步。
熊掌横扫过来,拍中步枪,枪脱手飞进雪地,人也跟着栽进雪坑。
棉衣肩头被熊爪扯破,发黄的棉花撒了一地。
“救我!”
胡老头抬起洋炮。
砰!
独头弹钻进黑瞎子后背,翻开一块皮肉,热血染红黑毛。
这点伤拦不住它。
还把它打狂了!
黑瞎子转头扑向胡老头,吼声撞进峡谷,两只前爪掀起大片雪块。
胡老头来不及给洋炮压弹,拎着空枪便往乱石后扑。
赵铁柱从侧面连开两枪。
砰!
砰!
一发钻进熊肩,一发擦过耳朵。
黑瞎子舍下胡老头,扭身扑向赵铁柱。
“队长,跑啊!”
赵铁柱踩着来时的雪坑后退,抬枪又打。
距离已经贴得太近。
黑瞎子一掌拨开枪口,刺刀擦过熊腹,只削掉几撮黑毛。
熊嘴迎头咬下!
赵铁柱仰面跌进雪里,双手横枪挡在胸前,獠牙离他的脑袋只剩半条胳膊。
腥臭热气全喷在他脸上。
双腿抵住熊腹,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枪身仍在往胸口落。
“老赵!”
胡老头抽出侵刀想冲过去,脚腕却卡在倒木间,急得拔了两回才脱开。
峡谷另一侧,一声尖锐呼哨穿过林子。
黑瞎子抬起脑袋。
石坡上,陈阎单膝触地,五六半抵住肩窝,准星已经扣住熊脸。
“畜生,看这儿!”
黑瞎子转过头,左眼暴露在枪口下。
砰!
子弹钻入眼窝。
血水顺着熊脸往下淌,它昂头狂叫,前掌一阵乱拍,将赵铁柱手中的步枪砸弯了刺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