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像是一段被精心编织的记忆——每一个细节都被填充得天衣无缝,让人不会去怀疑它的真实性。就像一幅画得太好的画——完美得不像真的。
沈夜停下了脚步。
如果10岁之前的记忆被抹去了——如果10岁之后的记忆是被植入的——那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还是吗?还是他原本就是,只是被改造成了一个叫沈夜的人?
他感到一阵眩晕。
不。不能这样想。他需要证据,不是臆测。
沈夜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坐在床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不是睡觉,不是冥想——他要做一件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事。
用凶灵之眼回溯自己的记忆。
不是看死人。是看自己。看自己的过去。
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这样用——凶灵之眼一直是用来看死者的临死空间,看案件现场的遗留痕迹。但本质上,它是一种感知回溯的能力。如果它可以让他看到别人的过去,为什么不能看到自己的?
沈夜集中注意力,把意识聚焦在那几个模糊的童年片段上。白色房间。刺眼灯光。男人的声音。
凶灵之眼开始有反应了。左眼发热,像是有一团温热的水在眼球后面流动。
画面开始浮现。
模糊的、摇晃的、像是隔着一层水看东西——
白色。到处都是白色。天花板、墙壁、床单、灯。
他看到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是一个很小的孩子——躺在一张金属床上,身上穿着病号服,手腕上有约束带,脚踝上也有。一个瘦小的、安静的、一动不动的小男孩。
那个男孩的眼睛是闭着的。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干裂,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然后画面移动了——像是视角在升高,从男孩的旁边慢慢向上飘,直到能看到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大概十平方米。除了那张金属床,还有一张操作台,上面摆满了沈夜看不懂的仪器。墙上有一块白板,上面画着几张图表和密密麻麻的数据。
有两个人站在床边。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另一个站在稍远的位置,背对着镜头——但沈夜注意到他穿的不是白大褂,是深色的西装。
穿白大褂的人低头看着床上的男孩,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在记录什么。然后他转过头,对穿西装的人说了一句话——
沈夜拼命想听清那句话,但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模糊不清。他只听到了几个字:
……实验体……
后面的字被一阵尖锐的噪音覆盖了——像是收音机调台时的干扰声。沈夜拼命集中注意力,想穿透那层噪音——
噪音更大了。他的左眼开始剧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插进了他的眼眶。
啊——!
沈夜猛地睁开眼。左眼像是炸开了一样疼,他伸手一摸——鼻血,温热的、黏稠的鼻血正顺着上唇流下来。
他用手背擦掉鼻血,大口喘气。衣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个画面——那是他自己的记忆。7岁,或者5岁,躺在一张手术台上,手腕被约束带固定,有人在记录数据,有人在旁边旁观。
实验体。
他听到了这两个字。
后面还有内容——一个编号,或者一个名字——但噪音把它吞没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听到完整的信息。
沈夜坐在床边,左手捂着还在跳痛的左眼,右手攥着那张男孩的照片。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出一层灰白色,像是一块洗旧了的抹布。
他低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男孩。
那双眼睛。和他一样。
但现在他知道那双眼睛背后藏着什么了——不是快乐,不是天真,是白色房间、刺眼灯光、约束带和留置针。
是一个被当作实验体的孩子。
沈夜把照片放回口袋,站起来去卫生间洗脸。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鼻血已经止住了,但左眼的眼白布满血丝,像一张微型的红色蛛网。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第三人民医院。B栋5楼。陆正海笔记里提到的地方,吴老回忆中有孩子的地方,那个感知科学研究部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他要亲眼看看,二十年前那间实验室到底留下了什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