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出事了,鸣儿交给鬼眼张。绝不能让他们找到他。那个组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实验有关的人——包括孩子。尤其是鸣儿。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找他。这样最好。不知道,就是最安全的保护。
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些笔记——如果你也是被那个组织伤害的人——请你找到我的儿子。他的名字叫陆鸣。他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
沈夜的手在发抖。
他把笔记本放下,拿起箱子里那叠照片翻看。大部分是陆正海工作的照片,但最下面一张不同——那是一个小男孩的照片。
男孩大概七八岁,穿着一件蓝色格子衬衫,站在一棵大槐树下,笑得很灿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很亮,很锐利——
沈夜盯着那双眼睛,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鸣儿·2001年·摄于家中。
2001年。
沈夜快速算了一下。如果他今年29岁,2001年的时候他应该是4岁——不对,如果他是1994年出生,2001年就是7岁。但他的身份证上写的是1996年,所以2001年应该是5岁——
等等。
他的身份证年龄是真的吗?如果是10岁之后的身份,那他的出生年份、年龄,全都可能是假的。
他再看照片上的男孩——7岁,2001年。如果这个男孩就是他,那他应该是1994年出生,今年32岁,而不是身份证上的29岁。
沈夜攥紧了照片,指节发白。
他缓缓抬头,看向地下室角落里的一面小镜子——那是陆正海用来查看身后的,挂在墙角。镜面蒙了一层灰,但还是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沈夜走过去,用手擦掉镜面上的灰。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消瘦、疲惫,左眼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然后他低头看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男孩,再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年的光阴横亘其间,但那双眼睛——
一样锐利。一样深。像两把藏在眼眶里的刀。
沈夜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然后重新看了一眼那面贴满线索的墙。陆正海用二十年前的条件,在没有任何帮助的情况下,独自追查那个组织。他查到了十二个代号,查到了感知增强实验,查到了那些失踪的孩子。
然后他了。
沈夜不相信那是意外。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一个正在追查危险组织的调查者,在即将揭开真相的时候——这太巧了。巧到像是被人安排的。
就像那些被伪装成的死者一样。
陆正海也是被灭口的。
沈夜站在那面墙前,沉默了很久。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水管偶尔发出的声。
然后他开始动手——他用手机把墙上的每一页笔记、每一张照片、每一条线索都拍了下来。拍了将近一百张,确保没有遗漏。
拍完之后,他没有急着走。他在地下室里又搜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暗格或隐藏的房间。然后他回到那面墙前,最后看了一眼陆正海的照片。
照片上的陆正海大概四十多岁,正对着镜头,表情严肃。他的眉骨很高,下颌线条硬朗——沈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个孤儿。他接受了这个设定,从来不去想——因为想了也没用。
但现在,一个可能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留下了满墙的线索和一把钥匙,等了他二十年。
鸣儿。沈夜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嘴唇动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震颤——不是来自大脑,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像是骨头里的共鸣。
这间地下室,这面墙,这个荒废的老宅——它们在等他。
沈夜关掉手电筒,走上台阶。暗门在他身后合上,重新融入墙壁。
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云散了,露出一弯冷月。月光照在陆宅的灰砖上,给这栋死气沉沉的老宅笼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沈夜掏出手机,给林小婉发了一条消息:找到了。明天和你说。
然后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灯照亮了前方那条窄窄的土路,两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两个弯腰的老人。
沈夜把那张男孩的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副驾驶座上。照片上的男孩还在笑,笑得无忧无虑,完全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车子缓缓驶出土路,驶过石桥,驶向城区的方向。
沈夜的后视镜里,陆宅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但他知道,他会回来的。
因为那面墙上的真相还没有拼完。而拼图的最后一块,可能就藏在他自己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