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出院那天,天在下雨。
不是暴雨,是那种绵密的秋雨,下得很慢,像是不舍得走。沈夜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落叶的味道,比病房里的消毒水好闻一百倍。
他做了三个决定。
第一个:继续保护名单上的人。虽然李东已经被抓了,但暗渊的暗杀网络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在操作。七个人里目前只保护了何建明,其他六个还需要安排。
第二个:调查自己的过去。和暗渊的关系。和感知增强实验的关系。以及——陆正海到底是谁,和他有什么关系。
第三个:控制能力,不被能力控制。全息空间的崩塌差点杀了他,他不能再让能力牵着鼻子走。他需要学会——不是不用,而是在用和不用之间,自己说了算。
出院后,沈夜先去了安全屋找何建明。
何建明在安全屋里待了几天,虽然不习惯,但也没抱怨——老警察的素养,知道什么时候该配合。看到沈夜进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旧钥匙。
这是陆正海留给我的。何建明把钥匙放在桌上,二十年前,他把这把钥匙交给我的时候说——如果有朝一日有人来问暗渊的事,就把这个给他。那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沈夜拿起钥匙。钥匙很旧,铜质的,表面有一层绿色的铜锈。钥匙头上刻着四个字——
陆宅·地下。
陆宅在哪?沈夜问。
城郊。何建明说,陆正海的老家,一栋旧宅子。他死后就没人住了,荒了快二十年。那地方偏得很,周围没什么人家,晚上连路灯都没有。
你知道地下室里有什么吗?
何建明摇头:不知道。老陆只给了我钥匙,没说里面有什么。他当时很急,脸色很差,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他说如果我不在了,这把钥匙一定要留好——然后第二天,他就了。
沈夜的手指慢慢合拢,把钥匙握在掌心。铜质的冰凉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连在了一起。
何叔,陆正海……他有没有家人?
何建明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有一个儿子。他慢慢说,很小的时候就不见了。老陆查暗渊的时候,他的儿子失踪了——有人说是被带走了,也有人说是老陆自己把孩子藏起来了。但不管怎样,那个孩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沈夜的手指攥紧了钥匙。
一个失踪的孩子。陆正海的儿子。
那个孩子叫什么?
何建明沉默了很久。
陆鸣。
陆鸣。
沈夜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击中了。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此刻它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记忆里那个紧锁的房间。
陆鸣。陆正海的儿子。失踪的孩子。
如果他10岁之前的记忆是空白的——如果是10岁之后才有的身份——如果何建明说他长得像陆正海——
那么他有没有可能,就是陆鸣?
沈夜不敢想。但他握着钥匙的手在发抖。
谢谢何叔。他说,声音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在翻江倒海。
他走出安全屋,站在雨里。
雨打在脸上,冰凉的。他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