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正式结案。
林小婉在会议室里宣布结论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经调查,死者赵小明、刘芳、孙雨涵、马国强均为非法组织新秩序成员,该组织以团体心理疗法为名,诱骗成员服用含心脏骤停诱因药物的修行药片,导致四人先后死亡。共犯何志远目前处于植物人状态,无法接受进一步审讯。组织实际控制人陈国平在逃,已发布网上追逃。
陈浩在旁边做记录,赵铁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苏晚晴低头看手机——在场的人表情各异,但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除了沈夜。
我不同意结案。他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林小婉看向他:理由?
何志远不是共犯,他是工具。韩雪的处方有问题,但查不到源头。陈国平在逃,说明他背后有人接应——一个在逃犯不可能自己消失得这么干净,肯定有人帮他安排了路线和藏身地点。沈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还有——666这个符号在两个案件里反复出现了。案件二的电梯机房和诊所墙壁,案件三何志远暗格里的镜子背面。这不是巧合。
两个案件已经各自结案了。林小婉皱眉。
我知道,但——
沈夜,林小婉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案件二结了,案件三也结了。何志远植物人,陈国平在逃,韩雪证据不足。你说的那些,目前没有一条能构成继续侦查的理由。我理解你的感觉,但侦查不能靠感觉。
沈夜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林小婉说的是对的——法律层面,证据确实不够。何志远是共犯还是工具,韩雪是正常人还是暗线,666是组织标记还是巧合——这些都只是他的直觉和推测,不是证据。
但他也知道,自己是对的。
四个死者胃里的新秩序纸条,何志远暗格里的古董镜子,韩雪办公室墙上的眼睛画作,诊所墙壁上的666,废弃工厂里的入会邀请卡——如果把这些全部解释为巧合,那巧合的密度未免太高了。
但他没有证据。何志远吞药灭口,把最重要的活线索带进了植物人的深渊。陈国平人间蒸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云江市抹去了。韩雪滴水不漏,每一个回答都合法合规。
结案报告签了字,盖了章,归了档。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陈浩拍了拍沈夜的肩膀,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早点休息。赵铁山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小子,你的直觉没错,但有时候直觉也得等证据。然后也走了。
只有苏晚晴留了下来。
她把一份检验报告放在沈夜面前——何志远那面镜子的最终分析。
银汞涂层里的泪液残留,苏晚晴说,我做了一个详细的成分分析。泪液中含有高浓度的皮质醇和促肾上腺皮质激素——这是极度恐惧时才会分泌的应激激素。
什么意思?
意思是——对着这面镜子哭泣的人,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恐惧。苏晚晴看着沈夜的眼睛,极度的、无法形容的恐惧。
沈夜把报告收起来,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