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平的出租屋在江北区老巷子尽头,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三楼最里面那间。
门锁是被撬开的。陈浩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霉味混着化学品气息扑面而来。
这味道……陈浩捂住鼻子,冰柜?
确实有一个冰柜。就放在进门右手边,小号的,跟大学宿舍里用的那种差不多。冰柜里空空如也,但内壁上有明显的水渍痕迹——曾经装过什么东西,融化了,被清理过。
沈夜没看冰柜,他在看工作台。
靠窗的位置支着一张旧木桌,上面摆着一排模具——硅胶的,长短不一,形状各异。最长的那个约三十厘米,刀形;最短的不到五厘米,针形。每一副模具都打磨得极为精细,内壁光滑如镜。
这是做冰刀的模具。沈夜拿起最长的那副,对着窗户的光线转了转,硅胶模具,韧性好,脱模不会碎。这个人不是随便玩玩的——他是专业的。
陈浩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发白:一套模具可以做多少把冰刀?
看冷冻条件。如果是零下十八度的家用冰柜,六到八小时出一批。如果用液氮速冻,半小时就够。沈夜放下模具,他教张磊用家用冰柜,说明他考虑过普通人能接触到的条件。
林小婉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笔记本,封面是那种便宜的牛皮纸,边角已经翻卷了。她戴上手套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字——不是日记,是手册。
《冰器手册》。
四个字写在扉页上,笔迹工整,甚至有些刻意地一笔一划。
林小婉快速翻阅。前半部分是冰刃的制作方法——选水、过滤、冷冻温度、脱模技巧、保存方式,详细到连冷冻前需静置30分钟去除气泡都写了。后半部分是冰锥、冰针、冰刺的制作,以及它们在不同环境下的融化速度。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冰是最完美的凶器,因为真相会融化。
和张磊在审讯室里嘟囔的一模一样。
这个人不简单。林小婉合上笔记本,不是教唆犯那么简单。他在做研究——系统性的研究。
沈夜没说话。他在看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东西不多——一盒火柴,半包烟,几张收据。他把收据一张张翻过,都是超市购物小票,没什么特别的。
就在他准备关抽屉的时候,看到了那张便利贴。
黄色的,巴掌大小,贴在抽屉内壁上,不翻开根本看不到。
上面写着:666-2
沈夜的手停了一下。
666。他在第一个案子里见过——电梯机房的墙壁上,用油性笔写的666。现在又出现了,还多了个。
怎么了?林小婉注意到他的表情。
没什么。沈夜把便利贴揭下来装进证物袋,一个数字。可能没什么意义。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数字不简单。两个毫不相干的案件里出现同一个符号,不可能是巧合。
……
下午三点,林小婉在专案组办公室宣布案件二正式结案。
犯罪嫌疑人张磊因股权纠纷蓄意杀害王志远,使用冰制刀具作为凶器,案发后凶器融化,企图毁灭证据。张磊对主要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教唆者陈国平在逃,已发布协查通报。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陈浩松了口气,赵铁山点了根烟,苏晚晴在角落里收拾她的法医工具箱。
沈夜坐在最后一排,没有鼓掌。
他在想陈国平。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花时间研究冰器,教陌生人用冰刀杀人,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有计划的行动。
他教张磊杀王志远——下一个呢?他还会教谁?
小沈。
周正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夜站起来,转身面对局长。
周正阳的脸上是那种长辈式的微笑,温和而亲切。他拍了拍沈夜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案子结了,辛苦了。周正阳说,你这次立了大功,冰刃的发现是破案的关键。
应该的。
不过——周正阳的笑容微微收敛,声音压低了一点,小沈,有些案子结了就好,别追太深。陈国平跑了就跑了,协查通报挂着就行,你不用花太多精力。
沈夜愣了一下。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