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半仙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因为我欠一个人的命。你父亲——陆正海。二十年前,他救过我的命。而我没救下他。
沈夜的身体僵住了。
你认识我父亲?
认识。刘半仙看着他的眼睛,你长得像他。尤其是眼睛——他也有这样一双眼睛。看得太清楚的人,活得太痛苦。
沈夜想追问。但刘半仙抬起手,阻止了他。
今天说的够多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名单上的人,谁还活着,谁可能被灭口,谁还能帮你。
他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
还有一件事。刘半仙走到门口时回头,那个组织知道你在查。你今天去云江建材被人跟踪——那是他们的外围人员。但真正危险的不是外围——
是什么?
因为他们清人的速度。刘半仙的表情变得阴沉,钱德明死了。周明远死了。名单上十二个人——已经死了四个。你觉得下一个是谁?
沈夜想到了那个名字。
王志远。
三条人命,一条暗线。方雅、钱德明、周明远——他们都知道得太多。而王志远——他不仅知道得太多,他还在收钱。
在组织的逻辑里,收钱的人比知道秘密的人更危险。因为收钱意味着有交易——有交易就有痕迹,有痕迹就可以被追踪。
快走。刘半仙拉开门,分开走。你先——
他的话没说完。
街对面,一辆黑色SUV的大灯突然亮了。
引擎轰鸣。
刘半仙一把推开沈夜。
枪声。
第一发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第二发打碎了茶壶。第三发——
刘半仙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
老刘!沈夜冲上去扶他。
别管我——跑!刘半仙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去找赵海!云台路44号!地下——
又一声枪响。这次打在墙上,离沈夜的头只有十厘米。
沈夜咬牙,拖着刘半仙往茶馆后门跑。
后门是一条窄巷,两边是待拆迁的矮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沈夜把刘半仙靠在墙角,撕下自己外套的袖子给他按压伤口。
赵海是谁?
守夜人——仅剩的人之一。刘半仙的脸色发白,但眼神还是清醒的,告诉他——刘半仙让你来的。他会帮你。
巷子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皮鞋踩在碎石上,节奏稳定——不像在追,更像在搜索。
沈夜看了一眼刘半仙的伤——肩膀中弹,没伤到骨头,但血止不住。
你跟我走。
我走不了。刘半仙推开他的手,他们要的是你——不是我这个废老头子。你带着我,两个人都跑不掉。
老刘——
刘半仙低吼,别让我白挨这一枪!
沈夜看着他。刘半仙的眼神平静而坚决。
像是一个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夜站起来,从后窗翻了出去。
他跑了三条街,翻了两堵墙,在一栋废弃居民楼的二楼停了下来。
他靠在墙上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他掏出手机,打给林小婉。
我在城北。他的声音沙哑,刘半仙中枪了。城北老街尽头的茶馆——派人去救他。
你呢?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夜闭上眼睛,我——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云台路44号。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关机。
如果观察者一直在监视——手机就是最好的追踪器。
沈夜走下楼梯,走进夜色里。
云台路44号。
赵海。守夜人。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了。
刘半仙的血还在他手上。周明远从十八楼坠落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
那些人不会停。
所以他也不能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