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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你算什么

是他和沈怜溪的骨肉。

想到从前种种,霍修谨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痛得几乎要弯下腰去。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镇北将军,在文武百官与千百禁军的注视下,彻底失了所有的仪态与方寸。

他猛地推开身旁的阿泽,大步朝着沈怜溪冲了过去。

“阿溪!”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哀求的颤音,抬手就要去抓沈怜溪的衣袖:“阿溪,是我……我知道是你!你没有死,你当真没有死……”

“大胆!”

一道冰冷刺目的寒光骤然掠过半空。

段云峥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仅凭厚重的玄铁剑鞘,便横空挡在了霍修谨面前。

段云峥身形一晃,将沈怜溪和后面的孩子遮得严严实实,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位名震天下的大曜战神。

“大曜的镇北将军,莫不是在边关吃多了风沙,瞎了眼珠子?”段云峥冷笑一声,眼底戾气横生,“这尊驾前站着的是我南疆摄政储君安宁公主,身侧是我南疆未来的小王孙!霍将军口中喊着不知哪座青楼暗巷里的贱名,便想对我朝储君动手动脚,是不把我南疆十万大山放在眼里,还是想让两国止戈的盟约在今日化为飞灰?”

霍修谨看都没看段云峥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段云峥的肩头,死死锁在沈怜溪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阿溪,你听我解释。”霍修谨垂在身侧的手指疯狂发颤,掌心几乎被指甲刺破,“苏惜月已经被我休了,相府抄了,当年的冤案我都查清了!我祖母的仇报了,我父亲的死因我也查明白了!没有妾室,正院一直空着,那是我留给你的……我只要你!”

这些话,他在边关的冷风里对着一张旧帕子念了千百遍。

他自小在将门规矩中长大,被灌输的是家族第一、门楣至上、朝堂前程大过天。他曾经以为自己给的已经是天大的恩赐,直到人真的不见了,他才明白那些所谓的权衡利弊,在失去沈怜溪的痛苦面前有多么可笑。

他像个濒死的溺水之人,急切地想要把所有的悔恨与清白捧到她面前。

可沈怜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霍将军怕是认错人了。”

沈怜溪缓缓开口,声音柔婉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华,“本宫自幼长于王城,从未踏足过大曜半步,更不知将军口中的阿溪是何许人也。”

霍修谨整个人如坠冰窖,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你撒谎……翠儿在这里,你身上的冷香做不得假,还有那孩子……那是我们的孩子!”

翠儿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将孩子往怀里抱紧了几分,缩了缩脖子,垂下头不敢应答。

沈怜溪轻轻侧过头,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嘲弄:“将军慎言,翠儿是本宫自幼使唤的大宫女,这孩子乃是我南疆王室唯一的嫡血王孙,身上流的是南疆白凤正统的血脉,与大曜霍家没有半点瓜葛。”

她顿了顿,抬手替段云峥理了理肩甲上微乱的系带。

动作自然熟稔,带着旁人插不进的亲昵。

“更何况,”沈怜溪唇角微弯,语气平静得残忍,“本宫若真与将军有旧,前些日子在落魂谷,又怎会亲手布下毒阵,让都督领着黑甲骑兵,将大曜的三万铁骑杀得片甲不留?”

霍修谨浑身巨震。

是了,那个精准掐死大曜前锋软肋、熟悉大曜骑兵阵型、甚至连他惯用的中军调度都推演得一清二楚的南疆统帅。

真的是她。

她不仅对他没有留恋,甚至拿着他曾经在帐中教过她、闲聊时说与她听的兵法,反手削下了大曜三万将士的血肉,狠狠抽了他霍修谨一记响亮的耳光。

段云峥顺势握住了沈怜溪停在他肩头的手,将那软玉般的柔荑包裹在自己掌心,转过头,挑衅般地看着霍修谨。

“霍将军,听明白了吗?”段云峥冷嗤一声,下巴微扬,满脸桀骜与快意,“怜溪是我自幼护着长大的,也是我段云峥的未婚妻子,她心里眼里装的都是南疆的大好河山,可没工夫陪你在这大街上叙什么旧情。”

段云峥早就知道了一切。

沈怜溪当初在偏殿与他摊牌时,便说得明明白白:孩子的生父是大曜主帅,正因如此,她才对霍修谨的用兵习惯了如指掌。段云峥虽然嫉妒得发狂,但他心里更清楚,那个在边关让沈怜溪受尽折辱的男人,早就被她从心底连根拔除了。

如今看到霍修谨这副失魂落魄、卑微如泥的模样,段云峥只觉得痛快至极。

“霍将军若是没别的事,便请在前头引路吧。”段云峥冷冷收剑入鞘,揽着沈怜溪的肩头,护着她重新迈入凤车,“大曜皇帝还在宫里设了洗尘宴等着,耽误了吉时,你担待不起。”

沈怜溪从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霍修谨一眼。

裙摆掠过石阶,车帘垂落,将两人的视线彻底割断。

“阿溪……”

霍修谨想要追上去,两名南疆近卫的长矛却铿的一声交叉拦在身前。

阿泽连忙冲上前,死死抱住霍修谨的胳膊,急声劝道:“将军!不可啊!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使臣进城是国礼,您若在大街上动了手,不仅救不回人,还会给相府残党递上谋逆的刀子啊!”

霍修谨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辆八宝琉璃凤车在仪仗的护送下,缓缓朝着大曜皇宫的方向驶去。

……

皇宫,重华殿。

洗尘国宴设得极尽奢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大曜皇帝高坐龙椅,面带微笑地端起酒盏:“安宁公主一路舟车劳顿,朕敬公主一杯,南疆与大曜修好数十年,落魂谷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往后两国互通互市,共享太平。”

沈怜溪端坐于客席首位,段云峥按刀护卫在她身侧,神情戒备而冷酷。

沈怜溪执起琉璃玉杯,微微颔首,言行举止挑不出半点瑕疵:“皇上圣明,南疆地处偏远,民风剽悍,但只要大曜不起吞并之心,我南疆十万大山,自会是大曜最稳固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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