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书买回来了!镇上书肆里的诗词集不多,奴婢挑了这本最厚的。”翠儿气喘吁吁跑进院子,把一本蓝皮线装书递了过去。
“辛苦你了。”沈怜溪接过书,轻轻翻开。 “姑娘,小少爷的大名,您可得好好挑挑。”翠儿凑过去,满眼期待。 沈怜溪点点头,目光在书页上仔细搜寻。 “姑娘,您看这个珩字怎么样?书上说,这是稀世之玉的意思。”翠儿指着其中一个字说道。 沈怜溪摇了摇头:“珩字太贵重,太招摇了。咱们如今是平头百姓,过的是隐姓埋名的日子,这名字有些扎眼。” “那景字呢?景星庆云,听着就吉祥。” “景字略显单薄了些,你再翻一页我看看。” 翠儿依言往后翻了一页:“这页有晏字,有个辞字。” 沈怜溪的目光顿住,轻声念道:“晏辞……沈晏辞,这个名字好。” “晏辞?听起来倒像是个读书人的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晏,代表海清河晏,天下太平;辞,代表告别过去,辞旧迎新。”沈怜溪看着摇篮里的婴儿,眼神温柔却坚定,“我希望他这一生,既能有海清河晏的安稳,又能有挥别厄运的勇气。” “沈晏辞……真好听!小少爷,您以后就有大名啦!您叫沈晏辞!”翠儿俯下身逗弄着孩子。 孩子似乎听懂了,“咯咯”地笑了起来。 定下了名字,沈怜溪抬起头,看向院子外灰蒙蒙的天空,话锋一转:“翠儿,我最近总做梦,夜里总是睡不踏实。” “姑娘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月子里受了凉?”翠儿紧张起来。 “不是身子的问题,我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出现一些很模糊的画面。” “什么画面?” “我梦见一片连绵的十万大山,看到漫山遍野的奇花异草,还有人戴着银晃晃的首饰在跳舞。那里的人,说话口音与京城、江南都不一样,还有一阵阵特别清脆的铃铛声。” 翠儿听得入迷:“那……那是哪里啊?” “我不知道具体是何处,但我有一种直觉,那是在很远很远的南方。”沈怜溪摸着自己的心口,“我失忆前,一定是在那里长大的,每当我面朝南方,这颗心跳得就会格外安定,就好像……那里有我的亲人,有我的家。” “那咱们去找您的家!等出了月子,咱们就动身!” “嗯,我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翠儿到底还是担忧:“不过,南边路途遥远,咱们的盘缠……” “所以,咱们得赶紧找个谋生的法子,多攒些钱。”沈怜溪握住翠儿的手,“翠儿,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身。” “姑娘说得对,以前在将军府,咱们那般仰人鼻息,结果呢?人家只当咱们是草芥。” “是啊,以前我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觉得只要他护着我,我就能活命,可事实证明,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沈怜溪语气极其平静。 “那个狠心的男人,他根本不配姑娘的真心!” “别提这个人了。”沈怜溪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波澜,“把过去当回事,除了让自己难受,没有任何用处。” “奴婢明白了!以后咱们只过自己的好日子,除了晏辞少爷,谁也不值得您操心!” ‘叩叩叩——’ 两人正说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翠儿赶紧跑去开门:“张婆婆,您快请进!” 隔壁的张婆婆提着个篮子走进来,满脸堆笑:“沈妹子,今日气色看着又好了不少啊!” 沈怜溪起身相迎:“多亏了婆婆前几日送来的老母鸡,补了身子,婆婆快坐。” 张婆婆坐下,眼珠子立刻被桌上的绣架吸引了过去:“哎哟!沈妹子,这……这绣的是啥花样?怎么两面都有图啊?” “这叫双面绣,我闲来无事,凭着本能瞎琢磨出来的,绣着打发时间。”沈怜溪解释道。 “我的个乖乖!这花看着跟真的一样,蝴蝶都要飞出来了!”张婆婆拿着绣帕,惊叹连连,“你这手艺,就这么摆在家里,可太暴殄天物了!” 沈怜溪顺势说道:“婆婆见多识广,我正想向婆婆打听打听,镇上哪家绣庄收散活?我想换些银钱,补贴家用。” “你这可问对人了!”张婆婆一拍大腿,“镇东头那家锦绣坊,掌柜的柳娘子跟我熟得很!你这手艺要是拿去,她得抢着要!” “那可太好了,不知这价钱方面……” “你放心!柳娘子是个实在人,最重手艺,旁人的帕子顶多卖个几十文,你这双面绣,少说也得卖上好几两银子!” 翠儿惊喜地睁大眼睛:“好几两?这么多!” “只多不少!妹子,你若信得过老婆子,就把这几方帕子交给我,我这就给你拿去探探路!”张婆婆拍着胸脯打包票。 “那就有劳婆婆了,不管成不成,怜溪都承您的情。”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等着,我这就去!”张婆婆风风火火地拿着帕子走了。 不到一个时辰,院外再次传来张婆婆激动的大嗓门。 “沈妹子!大喜事!大喜事啊!” 张婆婆还没进门,声音就传了进来。翠儿赶紧开门把人迎进屋:“婆婆,怎么样了?” 张婆婆喜笑颜开,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直接塞进沈怜溪手里:“你猜猜,柳娘子给了多少?” 沈怜溪掂了掂分量,心跳快了几分:“十两?” “整整二十两!”张婆婆竖起两根手指,“柳娘子看了你的帕子,那是赞不绝口,说整个江南都没见过这么精妙的针法!这是给你的定金!她把店里上好的丝线和雪缎都让我带回来了,说以后你绣多少,她收多少,绝不亏待你!” 翠儿高兴得跳了起来:“姑娘,咱们有钱了!” 沈怜溪眼眶微热,立刻从中拿出五两碎银,塞给张婆婆:“婆婆,这钱您拿着,就当是跑腿费。” “使不得使不得!”张婆婆连连摆手往后退,“你孤儿寡母的,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老婆子我就当积德行善了,以后有绣活,我天天替你跑腿,只要你偶尔给我家那个馋嘴的小孙子留两块糕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