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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生产

她什么都没有做,却成了害死老夫人的凶手,也成了他为顾全大局而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那些曾经的温情与许诺,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她的心凌迟得血肉模糊。

原来,他所有的好,都是有条件的。

原来,她所以为的深情,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错付了……

终究是错付了。

沈怜溪缓缓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被褥里,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地痛哭起来。

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粗糙的枕巾,冰凉一片。

她不是为眼下的困境而哭,也不是为自己的性命担忧。

她只是在为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天真地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的沈怜溪,举行一场迟来的、无声的葬礼。

她的爱,死了。

……

自老夫人丧后,霍修谨再没踏足过暖阁半步。

两个多月,沈怜溪就这样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连院门都未曾出去过。

霍修谨到底高估了自己的威慑,也低估了柳氏在后宅盘根错节的势力。

暖阁的地龙依旧烧着,不至于让人冻死,但分例的银丝炭早已不见踪影,换成了最次等的黑炭。

每日送来的饭食,也从精致的菜肴变成了残羹冷炙,少有好货。

下人们的冷眼和讥讽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姑娘,您再喝口热汤吧,这是奴婢求了厨房好久,才给的一碗鸡汤。”翠儿端着一碗清可见底的汤水,眼圈通红。

沈怜溪靠在榻上,脸色蜡黄,腹部高高隆起,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闻着腥,喝不下,倒是你,别总为了我去求人,她们不给你气受吗?”

“奴婢受点气算什么。”翠儿放下碗,替她掖好被角,“只要姑娘和肚子里的小少爷好好的就行。”

沈怜溪没再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知道,翠儿说的鸡汤,不过是些刷锅水罢了。

这两个多月,她想了很多。

她不恨了,只是觉得悲哀。

她爱上的,或许只是一个自己臆想出来的英雄,而不是那个被家族、权势和规矩层层包裹的镇北将军霍修谨。

霍长枫曾冒险偷来过一次,为她诊了脉,面色凝重,只留下一句“务必保重,再忍一忍”,便匆匆离去。

自那之后,送来的饭食里便再没出现过那些带着异样药味的红花和薏仁了。

可亏损的底子已经补不回来,霍长枫说,她这胎,怕是会早产。

沈怜溪便开始数着日子过。

一日,两日……直到院外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府里上下都换上了从未有过的喜庆红色。

她知道,霍修谨的大婚之日,到了。

这一天,天光大亮,前院的喧嚣喜乐穿透了厚重的院墙,一下下地砸在沈怜溪的心上。

她坐在窗前,听着那唢呐与锣鼓交织出的热闹,仿佛能看到他身穿大红喜服,意气风发地迎娶他门当户对的新娘。

“姑娘……”翠儿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疼得说不出话。

“我没事。”沈怜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挺好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话音刚落,一股尖锐的剧痛猛地从她小腹窜起,迅速席卷了四肢百骸。

“呃……”沈怜溪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双手死死抓住了窗沿。

“姑娘!您怎么了?”翠儿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她。

“肚子……好疼……”沈怜溪疼得眼前发黑,整个人软倒在翠儿怀里,“好像……好像要生了……”

“要生了?”翠儿吓得六神无主,“奴婢这就去叫人!去叫稳婆!”

她冲到门口,却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守卫拦了下来。

“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们姑娘要生了!你们快去请大夫和稳婆啊!这是要出人命的!”翠儿急得直掉眼泪。

守卫却不为所动,冷硬地重复:“没有将军手令,谁也不准出去!”

屋内,沈怜溪的痛呼声一阵高过一阵,身下的裙摆很快被羊水和鲜血浸湿。

就在翠儿绝望之际,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滚开!医者救人,谁敢再拦!”

是霍长枫!

他一脚踹开守卫,提着药箱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稳婆。

他是算准了今日是她的产期。

“快!把人扶到床上去!热水!剪刀!”霍长枫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看见沈怜溪身下那片刺目的红,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稳婆一探,顿时吓得变了脸色:“二少爷,这……这位姑娘怕是难产血崩,胎位也不正,保大还是保小啊?”

“都保!”霍长枫从药箱里抽出一排金针,眼神冷静得可怕,“按我说的做,否则你们都得陪葬!”

疼痛如潮水般将沈怜溪淹没,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挣扎。

她听到稳婆的惊叫,听到霍长枫冷静的命令,也听到前院那经久不息的喜乐。

六个时辰,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天色彻底暗下来,当沈怜溪觉得自己的生命力都快要被抽干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满室的血腥与死寂。

“生了!生了!是个小少爷!”稳婆喜极而泣。

沈怜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过头,看到了那个被包裹在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

是她的孩子。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无声滑落。

“怜溪。”霍长枫走到床边,声音沙哑,“记住我们说好的。”

沈怜溪看着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

前厅,红烛高照,宾客满堂。

霍修谨一身刺绣精美的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新郎官该有的喜悦。

苏惜月凤冠霞帔,妆容精致,温顺地站在他身侧,享受着众人艳羡的目光。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霍修谨如同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完成着每一个动作。

他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遗忘了,一阵阵地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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