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得了示意,立刻趾高气扬地走上前,一把将那盆水仙花连盆端起,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了院外的雪地里。
瓷盆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苏惜月看着沈怜溪苍白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报复的快感。 她就是要一点一点地剥掉这个女人的傲骨,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让她知道,在这座府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妹妹能想通就好。”苏惜月满意地笑了,“以后这府里的规矩,我会慢慢教你的,今日我来,还有一件事。” 她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走进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这两个是母亲特意从宫里请出来教习规矩的嬷嬷,最是懂得分寸。”苏惜月指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婆子,对沈怜溪说道,“妹妹虽然怀着身孕,但礼不可废,以后每日晨昏定省,都要去清樾轩给母亲请安,这两个嬷嬷,会好好教你为人妾室的本分。” 让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顶着风雪,每日两次去给柳氏请安,这根本不是立规矩,这是存心折磨! 翠儿气得浑身发抖,却敢怒不敢言。 沈怜溪的脸色愈发苍白,她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苏惜月那张志得意满的脸,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苏小姐,你就不怕将军回来,问你的罪吗?” “问罪?”苏惜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替将军管教后宅,教导妾室规矩,是我的本分,将军为何要问我的罪?难道将军会为了一个不守本分的妾,来责罚我这个明媒正娶的未来主母吗?” 她凑近沈怜溪,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恶毒地说道:“沈怜溪,你别太高看自己了,在阿谨心里,你不过是个玩意儿,他现在腻了,懒得理你,你信不信,就算我今天把你打死在这里,他最多也只是皱皱眉头罢了。” 沈怜溪的身子晃了晃。 是啊,她信。 那个男人,为了他的大局和颜面,什么都舍得。 “来人。”苏惜月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端庄的模样,“扶沈妹妹回房歇着,明日一早,可别误了去给母亲请安的时辰。”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地“扶”住了沈怜溪的胳膊,那力道,不像是搀扶,更像是钳制。 沈怜溪没有反抗,任由她们将自己带回了内室。 门被关上,隔绝了苏惜月得意的笑声。 沈怜溪靠在冰冷的床柱上,缓缓滑坐下来,双手死死地护住隆起的腹部。 她不怕疼,也不怕死。 可她怕她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要跟着她一起,被这群恶鬼活活吞噬。 霍修谨,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这就是你许给我的,安稳日子。 天色刚蒙蒙亮,外面风雪交加,寒气顺着门缝往里钻。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便一左一右地站在了沈怜溪的床前,面无表情,声音更是听不出半分温度。 “沈姑娘,时辰到了,该起身去给夫人请安了。” 翠儿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见这阵仗,气得眼圈都红了,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小声劝道:“两位嬷嬷,我们姑娘身子重,这天又这么冷,路面结了冰,万一摔了……” “摔了?”左边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便是沈姑娘自己福薄,与我们何干?苏小姐吩咐了,这府里的规矩,一天都不能废。” 沈怜溪扶着床沿,缓缓坐起身。 这几日,她每日都要顶着风雪,走半个时辰的路,去柳氏的清樾轩立规矩。 名为请安,实则就是罚站。 柳氏根本不会见她,只让她在院子里站够一个时辰,吹够了冷风,再让她回来。 苏惜月这是在用最阴毒的法子,一点点消磨她的身体和意志。 “姑娘,别去了,奴婢去求阿泽统领!”翠儿急得直掉眼泪。 “没用的。”沈怜溪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霍修谨根本不踏足暖阁,阿泽虽然守在外面,但也只听霍修谨的命令。 苏惜月是未来的主母,她要立规矩,阿泽一个下人,又能说什么? 她穿上厚厚的斗篷,由翠儿搀扶着,走出了暖阁。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两个婆子一前一后地跟着,像是监视犯人。 去清樾轩的路,要经过府里一处小花园,园子里的湖面结了厚厚的冰。 沈怜溪路过时,恰好听到几个洒扫的丫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福寿堂的老夫人,身子越发不好了。” “是啊,昨儿夜里又咳得厉害,请了好几个太医来看,都说是陈年旧疾,加上风寒入体,只能好生将养着。” “唉,老夫人一向心善,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沈怜溪的脚步微微一顿。 老夫人病了? 她想起前些日子,老夫人还派陈嬷嬷给她送来了红珊瑚手串和老参,言语间虽是敲打,却也透着几分维护之意。 在这座冰冷的将军府里,老夫人是除了霍长枫之外,唯一一个没有对她表露出明显恶意的主子。 “沈姑娘,磨蹭什么呢?夫人的时辰可耽误不起!”身后的婆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沈怜溪收回思绪,继续往前走。 到了清樾轩,果不其然,柳氏连面都没露,只让徐嬷嬷传话,让她在廊下站着,等夫人醒了再说。 一个时辰后,沈怜溪被冻得手脚僵硬,嘴唇发紫,才被允许回去。 刚踏进暖阁的院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站在屋檐下,背对着她,身上落了些许雪花。 是霍修谨。 他终于还是来了。 翠儿眼睛一亮,连忙上前行礼:“将军!” 霍修谨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怜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 “去哪了?”他问,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沈怜溪没有回答,只是由着翠儿扶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将军怎么有空过来了?” 霍修谨看着她冻得发青的唇瓣,和那双空洞得没有半点光彩的眼睛,心头莫名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我问你去哪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沈怜溪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去清樾轩,给夫人请安。” 霍修谨一愣,他这几日忙于军务,只吩咐了阿泽守好暖阁的饮食汤药,却没想到苏惜月会从“规矩”上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