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一处,沈怜溪都会借着进货的名义,不着痕迹地打听城外的路线、雇车的行市,甚至问清了马车行的规矩。
她说自己是外来人,不懂中原规矩,于是问什么旁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阿泽跟在后面,见她当真在认真挑选小孩子的物件,又问了许多开铺子做买卖的事,彻底放下了戒心。 “姑娘,前面是家茶楼,您走了这么久,身子受不住,不如进去歇歇脚?” “好。” 茶楼雅座内,沈怜溪捧着热茶,望向窗外的街道。 从将军府后门出来,穿过两条暗巷,便能直达西市的马车行,从马车行雇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一路往南,半个时辰就能到南城门。 只要赶在戌时一刻之前,霍长枫的通关文牒到位,她就能顺利混出城去。 路线已经在她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姑娘,将军吩咐了,若您看上了哪家铺面的地段,属下今日便去把契书办了。” 沈怜溪收回目光,温和地看着阿泽。 “不急,这铺子开起来容易,经营起来难,我还要再琢磨琢磨,今日先买些小孩子的物件回去便好。” “是。” 回府的马车上,翠儿看着买来的一大堆东西,满脸喜色。 “姑娘,将军对您可真好,您今日说要什么,阿泽统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付了银子,等您生下小少爷,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沈怜溪靠在软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是啊,好日子还在后头。” 入夜后,霍修谨早早便过来了,看到桌上堆满的小衣服和拨浪鼓,眼底满是笑意。 “今日在街上逛得可还开心?” “开心。”沈怜溪上前,替他宽去外袍,“买了许多东西,阿泽都很尽心。” “你若喜欢,以后常去,铺子的事,阿泽说你还在挑?” “嗯,我想自己慢慢看,反正以后日子长着呢。” 霍修谨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去寻她的唇。 “好,都随你,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给。” 沈怜溪没有反抗,微微闭上眼,双手顺从地攀上他的肩膀。 霍修谨动作越发温柔缠绵,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回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温顺女子,以为那些赏赐和包容终于让她安分下来。 他不知道的是,他怀里的人,已经在心里数着离开他的倒计时。 清晨,暖阁内炭火未熄,余温尚存。 霍修谨披衣起身,看着身侧温顺替他系着衣带的沈怜溪,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今日不用起这么早,多睡会儿。”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我想陪将军用早膳。”沈怜溪垂着眼,声音轻软。 两人移步外间,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霍修谨亲自给她布菜,眼神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昨儿去街上,可还有什么没买齐的?若是不想出门,我让商行的人把料子都送进府里让你挑。”霍修谨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情大好。 “不用那么麻烦。”沈怜溪小口喝着粥,“昨日买的那些够我琢磨许久了。” “你呀,就是太容易满足。”霍修谨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以后想要什么,直说便是,我既然答应了会对你好,便绝不食言。” 沈怜溪抬起头,冲他浅浅一笑:“只要将军心里有我,我便什么都不求。” 霍修谨听得十分受用,心头一阵滚烫,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觉得自己终于把这只竖着浑身尖刺的小刺猬给安抚顺了。 “溪儿。”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等大婚过后,我便多抽出时间陪你。” 沈怜溪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军大业为重,不必事事顾念我。” 霍修谨只当她懂事,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沈怜溪放下汤匙,似是随意地开了口:“对了将军,这几日……怎么不见二少爷来请脉了?” 屋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霍修谨脸上的笑意寸寸收敛,拿着竹箸的手悬在半空,眉头紧紧拧起:“你提他做什么?” 沈怜溪心头一紧,面上却装作无辜:“我只是觉得奇怪,之前二少爷隔几日便会来看看我的胎像,这几日换了别的府医,总觉得喝的药有些不对味。” “有什么不对味?”霍修谨声音沉冷,“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太医,难道还比不上他一个毛头小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怜溪低声解释,眼眶适时地泛起一圈红,“我是担心……是不是因为我,连累了二少爷受将军责罚?” “他自己不知分寸,受罚也是应该的!”霍修谨冷哼一声。 沈怜溪大着胆子,伸手覆上霍修谨的手背,轻轻握住:“将军,你别生气。” 霍修谨反手甩开,虽没用力,却也带了些气恼:“我早说过,不许他再踏入暖阁半步!你如今这般乖觉,难道都是装出来骗我的?心里还是惦记着他?” “将军!”沈怜溪声音拔高了些,透着几分委屈和急切,“你怎能这般想我?” “那你要我怎么想?”霍修谨盯着她。 “我只是个弱女子,在这将军府里举目无亲,唯有将军是我唯一的依靠。”沈怜溪低下头,眼泪恰到好处地砸在手背上,“二少爷是将军的亲弟弟,我是怕将军因为我这个外人,伤了你们兄弟和气,传出去,外人该怎么议论将军?” 霍修谨见她落泪,心头的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 “议论我又如何?我岂会怕外人说三道四?”他语气软了下来,掏出帕子去擦她的眼泪。 沈怜溪顺势靠进他怀里,声音哽咽:“将军不怕,可我怕,我怕别人说我是红颜祸水,怕夫人更厌恶我,二少爷医术好,若不是他,这半年来我和孩子……怕是早就撑不住了,我只是念着他这份恩情,绝无半点私心。” 霍修谨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霍长枫对沈怜溪有恩,他也知道自己那晚的话说得太重。 只是男人的占有欲作祟,让他看不得别的男人对她献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