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子里,只有这几个新来的丫鬟,一个个规矩本分,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她起初还以为那些嬷嬷是被派去前院忙活大婚的事了,后来随口问了一句,翠儿才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姑娘,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刁奴,前几日就已经被将军发卖出去了,将军说了,以后这院子里,只有奴婢们伺候姑娘,谁也不敢再给姑娘气受。”
沈怜溪微微一怔,拿着汤匙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他把那些人都赶走了?顶着柳氏的压力,悄无声息地替她出了气?
生活水平骤然提升,屋子里暖和得如同阳春三月,连穿的衣服都是她从前在边关也未曾穿过的名贵料子。
可沈怜溪坐在柔软的软榻上,看着手边那碗精致的酥酪,心里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真的分不清,霍修谨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了。
若说他不喜欢,他为何要如此煞费苦心地为她安排这一切?为何要在暗中替她扫清那些欺压她的恶奴?为何连几个伺候的丫鬟都要亲自过问,连衣服的料子都要亲自挑选?这些细致入微的关怀,若不是用了真心,是绝装不出来的。
可若说他喜欢,他又为何能狠下心来,将她置于如此尴尬的境地?他明明知道她最在乎的是什么,明明知道她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却还是要迎娶苏惜月,还要理所当然地让她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妾室。
爱与权势,在他心里,终究是分了高下的。
他对她的爱,或许是真的,但这份爱太轻了,轻到随时可以为了他的家族、他的责任而妥协让步。
沈怜溪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她都不会再回头了。
相府的苏惜月正坐在妆台前,听着明月的禀报,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阿谨不但把徐嬷嬷他们赶出了府,还把那个贱人接到了暖阁?还专门给她挑了新丫鬟?”
苏惜月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妆台上的胭脂水粉扫落在地,精致的面容因嫉妒而扭曲。
“是的小姐,千真万确。”明月吓得跪在地上,“咱们现在想进去,可不如以前那么容易了。”
苏惜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涂着丹蔻的长指甲死死地掐进掌心。
“好,好得很!”苏惜月咬牙切齿地冷笑出声,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寒芒,“我就知道,那个番邦来的狐媚子手段了得,把阿谨迷得神魂颠倒,她不过是个连爹娘都不知道是谁的贱种,凭什么住那么好的院子?凭什么让阿谨这般护着她?”
她不弄死沈怜溪,不弄死她肚子里那个孽种,她就不甘心。
她堂堂相府嫡女,绝不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心里惦记着别的女人,更不能容忍一个庶长子爬到她未来嫡子的头上。
如果不除掉这个祸患,她就算风风光光地嫁进将军府,内心也永远无法安宁。
车轮滚滚,碾过京城青石板铺就的长街。
马车内,柳氏拨弄着手腕上的紫檀佛珠,沉香的木质气息在逼仄的车厢里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