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从昨夜开始便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听说是丞相一家要来拜访霍家老夫人。
天还没亮霍俢谨就被柳氏派人请走了。
来人还特意警告沈怜溪今日老老实实待在屋里,不许胡乱走动。
这半年来即便是胎尚未坐稳的头三月,柳氏也从未让她歇过一日。
如此算来,她还该去好好谢谢苏丞相一家呢。
若不是因为怕他们瞧到她的肚子,柳氏怎么可能高抬贵手,饶她一日呢?
不过她杞人忧天了。
即便她不说沈怜溪也不会去触苏惜月的霉头。
昨晚看到霍修谨时她便想好了,她要走,要带着孩子离开将军府。
从前在边关时,他每月都会给她拨银子,叫她买自己喜欢的首饰、吃食。
那时沈怜溪心疼他,觉得他成日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刀枪火海地闯才搏出地位身价,不愿意胡乱挥霍,将那些银子全都攒了起来,前前后后也有一百多两。
银子虽然不多,支撑她离开京城,寻个安静的地方扎根并不困难。
现下困难的是柳氏和霍修谨都盯着她的肚子,想将她肚里的孩子送给苏惜月养,她要如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脱离将军府,离开京城。
砰—
屋门被一脚踹开,冷风嗖地灌进来。
徐嬷嬷叉腰站在门外,扯开嗓门冷嘲热讽:“今日相府来与咱们少爷论婚事,前头开了席面,厨房人手少,忙不过来。你既出不得门,也见不了人,碗总能洗吧?”
几个丫鬟拎着装满碗筷的水桶入内,咚咚咚放了一地。
她还是想得太好,柳氏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过她呢?
既打定了主意要走,沈怜溪不想多生事端。
她没辩驳,托着后腰窝在小腿高的木凳上,拿起遍布油污的碗擦洗。
徐嬷嬷抓了把瓜子,靠着门框和几个丫鬟说话:“我方才在前院看到相府的苏小姐了,样貌出挑,气质高雅,和咱们少爷站在一起,便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璧人。”
“谁说不是呢?少爷素来严肃,可我瞧他看苏小姐时笑盈盈的,格外温柔。”
碗实在太油了,沈怜溪手一紧,没抓稳,碗当的一声掉进盆里。
即便已动了离开的心思,可只要想到霍修谨满眼温柔看着另一个女人,她心口还是忍不住绞着痛。
徐嬷嬷发怒:“你个贱胚子,竟敢在我面前摔锅砸碗,你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她抄起扫帚疙瘩,冲着沈怜溪便砸。
“住手。”清冷的声音呵住她。
一道粉嫩的身影跨过门槛挡在沈怜溪身前:“沈家妹妹肚里可是阿谨的孩子,未来将军府的嫡子,我看你们谁敢动她。”
徐嬷嬷变了脸色,丢掉扫帚,满脸谄媚地点着头:“苏小姐说笑了。这贱胚子肚里揣得算哪门子嫡子?”
沈怜溪的胳膊还挡在面前没放下。
她微抬起眼皮,从双臂的缝隙中打量面前的人。
粉色丝绸褙子,腰间系了条白腰带,带前缀着的晴水碧瑶佩是柳氏的祖传之物,她素日最喜佩戴。
能让柳氏送出这东西,想必她就是苏惜月了。
“我说他是嫡子他便是嫡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质疑我?”
苏惜月对随行的嬷嬷打了个眼色,立即有人上前将徐嬷嬷等人拖了出去。
她回身扶起沈怜溪,逡巡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尖上:“瞧妹妹四肢纤细,肚子却这样大,便知你怀孕辛苦,受累了。”
她语调似春风温柔。
可不知为何,沈怜溪就是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并不那么良善。
女人对女人的敌意,只有同类才能察觉。
她留了个心眼,抽回手规矩行礼:“奴婢见过苏小姐。”
苏惜月斜觑她一眼,视线飘向内室。
这屋子又小又破,床榻就是只破木板,连厚褥子都没有,压根不是人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