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筛下斑驳碎光,落在廊前的青石板上。山风穿过院落,卷着草木与花果的淡香,驱散了午间残留的慵懒倦意。
众人歇足片刻,便不再久留农家小院。一行人顺着原路缓步下山,脚下落叶沙沙作响,山间风光依旧清宁。
林涵走在人群中间,步伐放得舒缓,山风拂面,胸口那份挥之不去的闷胀感又淡了几分,只是胃里依旧隐隐泛着浅淡的不适,时隐时现。
陈屿始终与她并肩而行,半步不曾远离。他没有多言,却将行走的节奏完全配合着她。
遇着路面稍陡或是碎石错落处,便不动声色伸手轻轻扶她一把,掌心的温度沉稳踏实,无声地给予着依靠。
林涵侧头望了他一眼,撞进对方满是温柔与思量的眼眸,心头微动,下意识抬手,悄悄回握住他的手腕。
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无需言语,彼此心底的揣测与期盼,已然互通。
走在前方的林父林母偶尔回头,瞥见二人相依的模样,相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的笑意,也不点破,只慢悠悠地继续往前闲谈。
林睿走在最外侧,目光从容扫过四周景致,偶尔接几句长辈的话语,少年眉目清秀,身姿挺拔,一路走来始终沉静有度。
下山之路比上山更为轻松,不多时,一行人便回到停车的位置。坐进车内,隔绝了山野清风,车厢里静谧温软。
林母细心地将提前备好的薄毯递到林涵手中:“山里头早晚温差大,披着歇歇,别着了凉。”
“谢谢妈。”林涵接过薄毯搭在肩头,微微靠在座椅上,闭目稍作休整。
连日身体异样搅得心神不宁,加上半日游走,此刻只觉得周身发软,倦意阵阵袭来。
陈屿将车内空调调至适宜温度,放缓车速,平稳地驱车驶离近郊。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轻响,成了最好的安神声响。林涵靠在椅背上,意识渐渐朦胧,浅浅睡了过去。
身旁的陈屿频频侧目看向她,见她呼吸匀净,眉宇间却依旧凝着一丝浅淡倦色,心底的忐忑又添了几分。
他默默计算着时日,回想这些天她身体出现的种种迹象。晨起昏沉、上腹闷胀、反胃畏油、咽喉酸涩,一桩桩细节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期待如同藤蔓,悄悄缠绕在心间,可随之而来的惶恐也如影随形。
他不敢去深究,又忍不住不去猜想,只盼着时间早日揭开谜底,也怕空欢喜一场,让身边人再度失落。
一旁的林睿将姐夫心中的忧虑看在眼里,没有插话打扰,只是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秋景,神色淡然。
他虽年纪尚轻,心思却通透,家中长辈的试探、姐姐与姐夫之间隐晦的情绪,他都瞧得明白。有些事,本就该静待机缘,言语过多反倒徒增烦扰。
一路安稳,车辆缓缓驶入城区,又行至熟悉的家属院门前。
彼时日头稍稍西斜,午后的阳光褪去正午的炽烈,变得柔和绵长。众人轻手轻脚下车,生怕惊扰了还在浅眠的林涵。
陈屿俯身轻声唤了两句,林涵才悠悠转醒,眼神还有片刻的迷离。“到家了?”
“嗯,回来了。”陈屿声音放得极低,伸手扶着她起身,“累坏了吧,先回屋躺着。”
一行人走进院门,院内静悄悄的,邻里大多还在假日休憩。回到家中,屋内窗明几净,暖意融融。
林母径直走进厨房,准备晚间的清淡餐食,特意避开油腻荤腥,只挑选了新鲜时蔬与软糯米面。林父落座客厅,泡上一壶热茶,翻看起报纸。
林睿回到自己房间,取出典籍继续研读,房间里很快响起书页轻翻的声响。
陈屿扶着林涵走进次卧,替她卸下肩头的薄毯,又扶着她在床上躺下,细心地拉过薄被盖好。“
今天在外走动久了,身子不舒服就好好歇着,晚饭我来喊你。”
林涵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绪纷乱。白日里闻到荤菜油气时那股强烈的反胃感,是这些日子以来最明显的一次反常。
先前她总安慰自己是宴席油腻、身心疲惫所致,可接连数日的异样层层叠加,由不得她再一味回避心底的猜想。
七年相伴,二人安稳度日,如今终于下定决心备孕,这份期盼早已深埋心底。
可越是渴望,便越是胆怯,她怕只是身体一时失调,怕空有期许,最后只剩失落。
陈屿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抚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指尖温柔。“在想什么?”
林涵转过目光,对上他满含关切的双眼,轻轻叹了口气:“还能想什么,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懂。”陈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不急,还有时间。不管结果如何,我都陪着你。”
简单一句话,却像一股暖流,抚平了林涵大半的焦躁。
她微微点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倦意再次席卷而来,不知不觉间,又沉沉睡去。
陈屿静静坐在床边,守着熟睡的人,目光温柔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