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听着太傅的追问,面露担忧。
太傅这番言论,听起来着实锐利,陛下会如何应答呢?
他望向陛下,却见陛下面上并未露出异色,依旧显得从容,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只是曹操不知的是,刘宏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极为不悦。
但刘宏心里也清楚,如今的自己,还没有资格跟这些人摊牌,再如何不悦,也需忍耐住。
他沉默片刻,回道:“太傅,朕平日里皆在东观读书,对外面不甚了解,不过临朝听政也有月余,见过许多的争论。但在朕看来,这些争论,皆为公事而争。”
“至于偏私之举,往日不曾见到,今日倒是有一桩。”
“周靖身为少府卿,位列九卿之一,贪墨少府财物,此为私也。如今被廷尉捉拿下狱,实乃罪有应得。”
听着陛下滴水不漏的回话,曹操心中万分敬佩。
看似回答了,还拿今日周靖贪墨一事做比。
听下来,其实也就这么一听。
而陈蕃,一动不动。
他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本意以人皆有私,只要结果是对的,便无错。来佐证大将军欲以廷尉直接审问曹节一事是可行的,但陛下回答的公与私,明显不是一回事。
陛下这番回答,意思很明确。
在他看来,满朝公卿在公事上面,都是为了公。
即便有目共睹的士、宦之争,也在这一番话下,变成了公事公办,政见不同,而非参杂私人恩怨。
谁若是有私心在其中,就等同于周靖这类以公谋私的行为。
是有罪的。
陈蕃无法反驳这一观点。
先贤圣言,教的都是在公为公,若假公济私,则有违圣贤之道。
如此一来,陈蕃若是继续为窦武之举寻求合法性,不仅有罪,更有违圣贤之道。
陈蕃绞尽脑汁,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叹息:“陛下天资聪颖,明辨公私之分,大汉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也当含笑。”
刘宏不骄不躁,平静的回道:“太傅学究天人,朕所知不过沧海一粟,还需太傅多多教诲。”
陈蕃点点头:“陛下,我们继续。”
一个时辰后,陈蕃讲完今日课程,面无表情的离开。
曹操立刻迫不及待的回味起来:“陛下方才一番公私之论,令臣大开眼界。”
刘宏淡淡反问一句:“阿瞒,你觉得我说的不对吗?”
曹操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由衷赞美道:“陛下此言,无人可驳。”
谁驳谁就是私心作祟,谁就是周靖。
刘宏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曹操:“阿瞒,你说周靖身为老臣,这么多年来贪墨无算,此番抄家所得,我能否从中分一杯羹?”
他幽幽一叹:“若是有钱,许多事便好办了。”
曹操想了想,道:“陛下可去寻太后,不提其他,只提周靖贪墨所得皆来自少府,此番抄家,理应归少府所有。”
刘宏心生顾虑:“只怕为太后猜忌。”
曹操却满不在意道:“陛下此前将自身用度大半都送去了凉州,支援前线,如今少府卿贪墨被查,其抄家所得拿来填补自身用度,有又何妨?”
刘宏眼前一亮,但随即又眉头一皱:“可周靖这老贼,这些年贪墨必然不少,全要是否太过贪婪?”
曹操却道:“陛下,正所谓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可什么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