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之行定在巳时出发。
刘宏特意换了一身常服,腰间系上白玉带,看上去已初具英武。他站在铜镜前左右端详了一番,又伸手调整了一下白玉带的松紧,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陛下今日精神得很。”张让在一旁笑着说道。
“朕哪日不如此?”
刘宏嘴角翘了翘。
说话间,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小黄门趋步而入,伏地禀报:“陛下,太后御驾已至北宫门,请陛下移驾。”
“走。”刘宏迈步出殿。
今日随行的阵仗不小。
窦妙带了曹节、王甫与长长的宫女太监队伍。
赵忠也在其中。
刘宏则带了张让,另有羽林骑卫百余人护驾开道。
车驾出了北宫,沿御道一路向西。
正值桃李争艳的时节,洛阳城内外花红柳绿,春风拂面,带着些许泥土与花香的混合气息。
路旁行人见是天子车驾,纷纷避让至道旁行礼。
刘宏向道路两侧望去,只见城外的田野里已有百姓在耕种。
只是本该阡陌喧腾的景象,却显得死气沉沉。
耕种的百姓犹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宏儿在看何物?”窦妙的声音从前方御驾中传来。
刘宏收回目光,稍稍平复了心境,答道:“在看春耕。宏在东观读书时,太傅曾讲《月令》,说孟春之月,天子亲载耒耜,躬耕帝籍。宏想着,什么时候也能去籍田走一走。”
窦妙闻言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旁人当了皇帝都想着享福,你倒好,先是削减膳食用度支援凉州,如今又想着去耕田。”
“宏只是觉得,书上写的终究是纸上文章,若能亲自耕种一番,也能体会百姓疾苦与不易。”
“好。”窦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慰,“待籍田之日,朕与你同去。”
说话间,车驾已抵达上林苑正门。
上林苑占地方圆数十里,苑中有山有水,有离宫别馆,有珍禽异兽,更有大片大片未经开垦的林地。
苑门两侧,少府卿周靖正率领一众苑吏跪迎。
“少府卿周靖,率上林苑诸吏,恭迎太后,恭迎陛下。”
窦妙在宫女的搀扶下下了车驾,刘宏也在张让的搀扶下,下了车,站在窦妙身侧。
“都起来吧。”窦妙抬了抬手,目光越过周靖,望向苑中点缀的绿意,眼中露出几分舒朗之色,“春光正好,朕与皇帝随意走走,不必大动干戈。”
周靖连忙道:“臣已命人在望春台备下茶水果点,太后与陛下若走累了,可往望春台歇脚。”
窦妙点了点头,又朝王甫道:“王甫,你带着人在后头跟着,不必跟得太近。”
“喏。”王甫躬身退后几步。
窦妙牵着刘宏的手,往苑中走去。
周靖与一众苑吏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既不敢靠得太近扰了贵人的兴致,也不敢离得太远。
刘宏粗略看去,
只见上林苑中桃李夹道,落英缤纷,溪水潺潺绕过假山,偶尔有白鹤从水边惊起,振翅掠过林梢。
“在宫里待久了,倒忘了外头还有这般景致。”窦妙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眉间多日来的疲惫似乎也散了些许。
刘宏跟在她身侧,目光看似落在花木上,实则全在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