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把吞星拔动一寸以后,秦风身边就多了个甩不掉的房客。
阿月。
准确地说,是个甩不掉的嘴。
她的意识依附在吞星刀里,离刀太远便会逐渐沉睡,所以秦风只要待在藏经阁三层,这姑娘基本就没停过。
“左边第三个石龛。”
“对,就是你手边那个!”
“底下那卷烧了一半的帛书,你眼睛长着干什么的?那是《离火剑诀》,地阶的!”
秦风伸手把帛书抽出来。
【已收录:《离火剑诀》】
【地阶下品·残】
【当前境界不足,无法完整修炼。】
还真是。
秦风刚准备继续翻,阿月又叫起来。
“停!”
“那张兽皮别碰!”
秦风手停在半空。
“有毒?”
“什么有毒。”
阿月语气嫌弃。
“那是账本。”
“……”
秦风低头看了看。
兽皮上的字已经糊掉大半,只隐约能看见一些数字和人名。
“你连账本都认得?”
“本座见多识广。”
“那你刚才为什么让我找半天?”
“你自己眼神不好,关本座什么事?”
秦风深吸一口气。
忍了。
人在屋檐下……
不对。
刀在人屋檐下。
凭什么是他忍?
他正准备反击,阿月已经继续开口。
“还有,你扫地能不能轻点?”
“灰全扬起来了。”
“本座看着都累。”
秦风手里的扫帚停住。
“阿月。”
“干嘛?”
“你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损我的?”
“当然帮你。”
阿月回答得理直气壮。
“本座负责出嘴。”
“你负责出力。”
“分工明确,公平合理。”
秦风沉默片刻。
“那你挺会分工。”
“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本座说你夸了,你就夸了。”
秦风懒得跟她争。
但不得不承认。
这刀灵虽然烦,确实有东西。
三层留下的残卷,大多连名字都没了,只剩零散的口诀、几张破图,甚至有些只剩半块烧焦的兽皮。
秦风有万象武库,可以强行辨认、收录。
可武库只能告诉他这是什么功法、什么品阶,以及残缺到什么程度。
至于这些功法从哪儿来,原本属于什么势力,为什么会出现在秦家,它不会告诉他。
阿月却不同。
她明明丢了大量记忆,却对功法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
有时候只需要看一眼断句。
甚至只看一幅残缺的运气图。
便能说出个大概。
“《离火剑诀》。”
“南疆离火宫的入门剑法。”
“别看只是入门,走的是极阳一路,一旦练深了,剑气灼脉,威力不差。”
秦风问:“缺点呢?”
“废头发。”
“什么?”
“练久了容易秃。”
秦风低头看了看残卷。
默默放远了一点。
“这本呢?”
他又拿起旁边一块黑色兽皮。
阿月扫了一眼。
“《龙象淬体诀》。”
“炼体的好东西。”
“练到大成,单靠肉身就能硬抗玄丹境正面一击。”
秦风眼睛一亮。
“这么强?”
“嗯。”
“就是费饭。”
“……”
“而且一天得吃十几顿。”
“当我没问。”
阿月明显乐在其中。
“再往右。”
“对。”
“那张只有半幅脚印的。”
秦风抽出来。
“《天机步》?”
“像。”
阿月迟疑片刻。
“等等。”
“不是。”
“这是有人照着《天机步》胡改出来的。”
她啧了一声。
“第二条经脉走反了,照这个练,三个月后左腿先麻,半年之后走路画圈,一年以后直接瘸。”
秦风看了一眼武库。
果然。
【《伪·天机步》】
【玄阶极品·残】
【存在严重经脉缺陷。】
秦风这次真有些服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废话。”
阿月得意起来。
“本座以前见过的功法,比你们秦家所有功法加起来还多。”
“很多?”
“很多很多。”
“有多少?”
阿月想了一阵。
“反正以前那座书楼……”
她声音忽然慢了下来。
“比你们整个秦家都大。”
秦风动作一停。
“书楼?”
“嗯。”
阿月似乎陷入某段模糊的记忆。
“很高。”
“也很大。”
“一层又一层,全是书。”
“本座以前最喜欢躺在最顶层晒……”
声音戛然而止。
秦风等了一会儿。
“晒什么?”
“不记得。”
阿月闷闷道。
秦风没有催。
过了片刻,才问:
“你以前的主人,是谁?”
这一次。
阿月沉默得更久。
“想不起来。”
“只记得他书很多。”
“特别多。”
“本座以前老嫌他烦,一天到晚不是看书就是写东西。”
“后来呢?”
三层忽然安静下来。
阿月的声音也轻了。
“后来……”
“着火了。”
秦风眼神一凝。
“哪里着火?”
“不知道。”
“到处都是。”
阿月说得很慢,像是在黑暗里摸索一段已经碎掉的记忆。
“火很大。”
“有人在喊。”
“还有人在打架。”
“本座记得主人把我交给一个人。”
“他说……”
她停了一下。
“带它走。”
秦风没有插话。
“再后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