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理堂算不得宽敞,却被层层叠叠的古籍与手抄本填得密不透风。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柏木书架,书卷自地面直堆至梁下,泛黄纸页间隐约浮动着细微的理纹流光。墨香陈郁,混着旧纸特有的枯涩气味,仿佛将千年时光也压制成实体,沉甸甸浸在每一寸空气里。
老周踱至东侧一架前,小心抽出一本纸缘微卷、封面泛黄的手抄册子,指腹在封皮烙印的暗纹上轻轻摩挲,说道:“这是《祀官基础理纹考》,守藏吏外围成员入门必读。里头记载了先天理纹与后天理纹的基础辨识法,还有各类礼器的理纹特性。”
柒默接过。指尖刚触纸页,碎片化的真实视觉便如潮涌般展开——那些静止的文字与图谱忽然活转过来,在纵目血脉的牵引下自行拆解、重组。他只随意翻过几页,便已窥见其核心脉络,甚至能依着残谱推演出理纹未曾明示的细节。
“怎么样,能看明白吗?”老周问道。
“还好,不算难懂。”柒默将手抄本轻放回案上,目光却投向书架另一侧——那里静静躺着一本以墨线勾勒玉琮图纹的抄本,封皮上书:《沟通之理仪轨录》。
他目光方才落定,便有一道清冽女声自门边飘来:“你倒是看得快。寻常守藏吏成员啃这本《祀官基础理纹考》,最少也要十天半月。你倒好,翻几页便说懂了。”
柒默抬眼。只见一道青色身影倚门而立,来人一身青色劲装,身姿如松,眉目清冷,肤色皎白如月,乌发高束露出光洁前额。腰间一枚青碧玉琮垂绦而动,其上缠绕的沟通之理纹浓郁流转,与她周身气息交融如一。她看向柒默的目光藏着审视与打量,却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
真实视觉悄无声息扫过——淡青理纹自玉琮沁出,如雾如缕缠绕其身。那是与老周的祭祀之理、仪轨室成员的通理之理皆不相同的沟通之理。
“青鸾。”老周笑呵呵招呼道,“还以为你要迟几日才到,没想到这般快。”
青鸾,守藏吏核心成员,承玉琮而掌沟通之理,亦是此前在边境暗中注视柒默的引路人。柒默心下明了:难怪觉其气息熟悉,原是影阁追杀时曾出手相助之人。
青鸾步至柒默面前,将他从上至下端详一番,才淡声道:“柒默,三星堆祀官直系传承者,能引动首席祀官虚影,亦可在影阁追杀下生还——确实有几分本事。”她声线清冷无波,字字却如玉石相击,不容置疑。
“侥幸罢了。”柒默答得平淡。
“非是侥幸,是天赋与血脉之必然。”青鸾摇首,指尖轻抚腰间玉琮,“我名青鸾,守藏吏核心成员,承玉琮掌沟通之理。此番前来,奉长老团之命作你引路人,带你了解守藏吏核心使命,真正踏入礼乐传承之门。”
她抬手轻挥,玉琮应势浮起,青碧色光华流转,浓郁理纹自其中涌出,在空气中织就一道淡青光纹:“守藏吏之使命,是守护礼乐纪元之传承,收集散落礼器残片,感知并净化虚寂污染,待三星堆祀官传承者觉醒,重织文明理网,镇压虚寂,令礼乐传承再焕荣光。”
光纹荡开,化作朦胧却鲜活的画面:礼乐纪元全球合祭之盛景、青铜神树耀射天光、叛祀者撕裂盟约、理网崩毁、虚寂侵入、上古祀官以血布下绝地天通大仪……沧桑与悲怆扑面而来,柒默只觉心头震颤,如钟鸣回荡。
“此便是守藏吏守护千年的使命,亦是你作为传承者必须肩负之责。”青鸾声音依旧清冷,却添了几分沉厚,“影阁四处破坏礼器、污染理纹,虚寂气息日益弥漫,修真界视我等为异端。守藏吏已苦撑千年,如今,该轮到你了。”
柒默凝望空中尚未散尽的影像,心潮汹涌。他虽穿越而来,却因纵目血脉与三星堆祭祀之缘,早已同礼乐传承密不可分。影阁追杀、虚寂蔓延、守藏吏孤守——这一切都令他明白,此路无可回避。
“我明白。”柒默抬眼,目光笃定,“礼乐传承,文明守护——既为三星堆祀官传承者,此责,我接下了。”
青鸾眼中掠过一丝赞许,颔首道:“善,不负长老团所期。接下来我便授你沟通之理基础运用:守序之理虽为你核心,然沟通之理可助你引动地脉、共鸣他理,实为必不可缺之辅。”
她掌心玉琮光芒更盛,淡青理纹缓溢而出,动作徐缓如示范:“沟通之理,核心在‘连接’——接连地脉,通联理纹,融贯万理。引动时需循玉琮理纹节点流转气息,心念澄明,以意驭理。”
简单动作,却如晨光破雾。碎片化真实视觉清晰锁住玉琮每一处理纹节点与青鸾气息流转之律,纵目血脉令他顷刻捕捉到“连接”之奥义,甚至能感知沟通之理与地脉相接时的细微颤动——这法子,他一眼便能贯通。
青鸾收势,看向他:“试否?无需玉琮,仅以你守序之理为基,引一丝沟通之理与之共鸣。”
柒默颔首,凝神静气,循方才所感节点流转内息,指学青鸾之姿向地脉理纹轻轻一点。
下一瞬,一缕淡青理纹自他指尖逸出——虽细如发丝却纯净凝实,沿地脉蜿蜒而行,与通理堂万千理纹清晰共鸣,连架上书卷都随之轻颤,纸上理纹亦亮了几分。更甚者,他周身守序之理竟与这缕沟通之理交织成淡淡光纹,与青鸾手中玉琮遥相呼应,双理共鸣!
青鸾眼中首次闪过真切惊诧:她教导过的成员不少,纵是核心之辈,引动第一缕沟通之理也需数日苦练,更须玉琮相辅。而柒默仅观一遍,未借礼器,纯凭血脉天赋便引理成纹,更达双理共鸣——这岂止天赋异禀,简直是天授之理!
老周在一旁笑呵呵拍柒默的肩:“放宽心,试炼于你不过走个过场。这三日你便在通理堂阅书熟悉体系,我去备试炼之材。”
柒默应下,目光再度落回森然书卷之间。三日后的试炼,他志在必得。成为守藏吏外围成员,不过是礼乐传承之始。影阁之胁、修真界之阻,皆不足惧。以此“一眼即通”的天赋为刃,他必将在祀官之路上斩棘而行,一往无前。
第五十四章 理脉监测,漏洞初指
接下来的两日,柒默便一直待在通理堂中,潜心翻阅守藏吏所藏的古籍与手抄本。
堂中文献浩如烟海,从礼乐纪元的基础理纹考据,到各大文明礼器的形制与特性解析,再到种种基础仪轨的详细记载,可谓包罗万象、应有尽有。这些在旁人眼中佶屈聱牙、需耗时数月甚至数年才能略窥门径的古籍,对柒默而言,却只不过是“一看就会”之事。
他拥有的碎片化真实视觉,可于瞬息之间捕捉文献中隐含的核心理纹规律;纵目血脉所带来的天然亲和力,使他能轻易理解文字背后的文明承负与礼乐记忆;再加穿越之前所积累的深厚考古知识体系——三者交融,令他在极短时间内,便能将这些古籍内容彻底消化,融会贯通。
他读完《祀官基础理纹考》,便随即拿起《礼器残片修复要诀》;方才合上《沟通之理仪轨录》,又展开《虚寂污染初辨》。每一卷古籍,都如一道理纹汇入他的认知之脉,使他对礼乐传承的整体图景、“理”的运转方式,以及祀官体系的渊源流变,愈发明晰而深刻。
不仅如此,他还常能依古籍中所载的理纹图谱与残缺记载,在脑海中推演、补全失落的内容,甚至对某些仪轨的施行步骤、礼器修复的手法提出更为精妙的优化之法。这般悟性,让偶尔前来察看的老周也忍不住连连称奇,暗叹此子果然非同寻常。
第二日傍晚,老周亲自领着柒默前往凝理室——此处乃是守藏吏成员日常滋养理脉的秘所。室中矗立着一尊理脉泉眼,其中汩汩涌出淡青色泉水,那正是由地脉理纹凝聚所化的“理泉”,可温养祀官理脉,增强其对天地间理纹的感知之力。
“在此静修一个时辰,对你稳固理脉、应对三日后的试炼大有裨益。”老周语气凝重,低声嘱咐,“寻常成员每次最多只能待半个时辰,理泉之力过于浓郁,久则体脉难承。但你天赋非凡,或可多坚持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