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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清官被逼到咳血,临死前把一方砚塞给他

车队翻五岭。山陡,路窄。

有些地方直上直下。马走不了,人牵人,一步步爬。翻大庾岭时,大雾,三尺外看不清。

韩愈紧抓郑氏手,怕走散。雾湿,沾衣、头发、眉毛。人像从水里捞出。

老成走不动了。韩会把他背起来。老成在背上睡着,口水流到韩会领口。郑氏要接,韩会不让。

“我背。”他说,“没多重。”

翻过五岭,眼前开了。

韶州。

可不是桃源。韶州在五岭之南,湿热多瘴。山林雾常年不散。白雾从地上起,混腐叶泥土味。蛇虫多,走路要看脚下,草丛里可能蹿毒蛇。蚊子大,咬一口红肿奇痒。夏天疟痢,冬天寒湿。外地人来,少有不住病的。

到韶州头一个月,韩愈浑身起红疹。痒得睡不着。郑氏用草药熬水给他擦。擦了几天,好了。老成拉肚子,拉了好几天。韩会自己也水土不服,但他不说。硬撑。

韩会上任,看见百姓苦,豪强横,胥吏盘剥。他决定动手革弊,不负所学。

他整吏治,动作快。胥吏收贿、鱼肉百姓,查实就革职查办。豪强仗势欺人、强占民田,不管后台硬不硬,依法处置。

有个胥吏贪了修河款。查实后,韩会当众打了他二十板子,革职。那胥吏跪地求饶,说家里有老小。韩会说,你贪钱时想没想那些被淹的田。胥吏没话说。这事传出去,底下人规矩了不少。

他减苛捐杂税,张榜安民。朝廷明令废除、地方还私征的税,一条条列出来,贴衙门口,让百姓知道哪些不用交。

有个老农站在榜前看了半天,问衙役:“这上头说的,真不用交了?”衙役说真不用。老农蹲地上,抱头哭。说交了三代人,头一回见官家说不用交。

韩会路过看见了。没说话。回来跟郑氏说:“就这一句话,值了。”

他修水利,疏河道。韶州山多水多,水利多年失修,雨季洪水淹田。韩会亲自带人看河道,组织百姓清淤,筑堤。

他穿着短褐,跟民夫一起站泥水里。脚被石子割了口子,不当回事。回去郑氏给他上药,才发现口子化脓了。郑氏心疼,他不让说。

他劝农桑,印农书。把中原选种、施肥、灌溉、防虫的法子教当地人。

有个老农不信。说祖祖辈辈这么种的,凭什么你说的对。韩会不跟他争。在他田里辟了一小块,按中原法子种。到收的时候,那块田的稻子比旁边高出一截。老农服了。第二年主动来要农书。

这些事,百姓得了实惠。街头巷尾,有人称“韩使君”。

可也动了豪强胥吏的肉。被查办的胥吏,被法办的豪强,因减税少了灰色收入的官吏,都恨韩会。阻力像藤蔓缠上来。

有人放话,说韩会“贬官乱政”“收买人心,图谋不轨”。韩会下令清查户口,底下人拖,几个月交不上。朝廷派公务,各级故意拖,再推说韩会使唤不动。

还有人威胁。韩会出巡路上,有人扔死蛇。死蛇挂在路边树上,蛇头对着路。跟去的衙役脸都白了。韩会看了一眼,说“扔了”,继续走。

衙门口贴匿名信,写“韩使君若不知收敛,小心回不了中原”。

郑氏看到那信,手抖。韩会拿过去看了,笑了一下。“写得不错,”他说,“字比我好。”

“你还笑?”郑氏说。

“不笑怎么办。”韩会说,“总不能哭。”

韩会心里本堵,贬谪的郁气没散。每天公务完,回后衙,常一个人坐书房,对孤灯发呆。郑氏端饭来,他吃几口放筷。问他,他说累。

郑氏不劝。知道劝不动。就把饭菜放桌上,让他一个人待着。过一会儿再来收,饭菜凉了,没动几口。

有天夜里,韩愈听见长兄在书房咳嗽。咳了很久,停不下来。他偷偷爬起来,趴在书房门口看。韩会弯着腰,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捂着嘴。咳完了,摊开手,手里有血。

韩愈捂住嘴,没出声。悄悄退回屋里,躺下。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他看见郑氏在洗帕子。盆里的水是红的。郑氏看见他,把盆往身后挪了挪。

“四郎,去帮老成温书。”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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