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次。
不对。
顾深睁开眼的时候,就知道没有轮回了。
不是因为没有雨声。
不是因为没有壁炉。
是因为他睁开眼的方式不一样。
以前每一次睁开眼,都像从水里浮上来。要先感觉到冷,然后感觉到疼,然后感觉到地板在背后硌着骨头。
这一次。
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站在窗边。
窗外是湖。1964年的湖。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第二节,那道弯月形的疤还在。
但掌心是光滑的。
十二道疤,真的没了。
他握了握拳。
不疼。
——
【弹幕】
【第八十一次?】
【不对 没有轮回了】
【他留下来了】
【第十五章选的留】
【现在是留下来的第一天】
【苦杏仁味:第一天】
——
身后有声音。
很轻。
像布料蹭过木地板。
他转过身。
劳拉站在楼梯口。
裙摆干的。
灰眼睛看着他。
颈侧八个针孔。
第八个,亮着。
很淡。
像一盏点了一夜的灯,还没灭。
她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样看着。
看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湖面移到窗台。
久到窗外有鸟叫——锈湖第一次有鸟叫。
然后她走下楼梯。
走到他面前。
站定。
“早。”她说。
——
【弹幕】
【早】
【她说了个早】
【三十四轮了】
【她从来没说过早】
【都是“你回来了”】
【今天是第一天】
【她说早】
【苦杏仁味:早】
——
顾深看着她。
“早。”他说。
她点点头。
从他身边走过。
走到壁炉边。
蹲下。
添柴。
点火。
火光跳起来,映在她脸上。灰眼睛里,有火在跳。
他看着她做这些事。
三十四轮了。
第一次看见她做这些事。
以前她只是坐在窗边。
只是等。
只是看着窗外。
现在她在添柴。
在点火。
在做一件活人该做的事。
“你——”他开口。
她没回头。
“嗯?”
“你会做这些?”
她顿了顿。
手里的柴停在半空。
“不会。”她说。
“那你在做什么。”
她想了想。
“在学。”
——
【弹幕】
【在学】
【她活了367年】
【第一次学添柴】
【因为不用等了】
【因为有人留下来了】
【因为要过日子了】
【苦杏仁味:过日子】
——
顾深走过去。
蹲在她旁边。
接过她手里的柴。
放进壁炉。
火苗舔上来,发出噼啪的声音。
她看着他做。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会的真多。”
他想了想。
“死得多了,什么都会一点。”
她没有笑。
但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像湖面上的光。
——
这一天。
顾深做了很多事。
修了那扇一直关不严的窗。
补了地板上那道三十四轮都没人管的裂缝。
把碗柜里发霉的杯子洗了。
把窗台上积了367年的灰擦了。
劳拉一直跟着他。
不说话。
只是看。
他做什么,她就站在旁边看。
下午的时候,他停下来。
看着她。
“你不做点什么吗。”
她想了想。
“我在做。”
“做什么。”
“看。”
——
【弹幕】
【看】
【她看了367年】
【看湖】
【看窗外】
【看他的影子】
【现在看他干活】
【还是在看】
【但看的不一样了】
【以前是等】
【现在是看】
【苦杏仁味:不一样】
——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
“你饿吗。”
她愣住了。
“什么。”
“饿吗。”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想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
“不知道。”她说。
“367年没吃过东西了。”
“忘了饿是什么感觉。”
他站起来。
走到碗柜边。
翻了一遍。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想了想。
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
三十四轮了。
还在。
没化。
他走回来。
递给她。
她接过来。
没有剥。
只是攥在手心里。
“你一直带着。”她说。
“嗯。”
“三十四轮。”
“嗯。”
“为什么。”
他想了想。
“怕你饿。”
——
【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