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轮。
顾深睁开眼。
雨声。壁炉。木桌。刀痕。
他躺在地板上,右手按着心口。心跳很慢,慢得像在数——他确实在数,从第一轮数到第三十四,然后意识到还剩一次。
一次。
他把手拿开,撑起身子。
窗外没有乌鸦。
那根枯枝还在,光秃秃的,像一个写完了的故事最后的句号。
他看了它很久。
然后他听见楼梯上响起脚步声。
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她站在楼梯口。
裙摆湿的。灰眼睛。颈侧七个针孔。第八个的位置,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刺眼。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三十四轮了。
第一次,他觉得她在等他说什么。
——
【弹幕】
【第三十四轮】
【还剩一次】
【她站在那里等他说话】
【等了三十四轮】
【终于轮到他先开口了】
【苦杏仁味:嗯】
——
顾深站起来。
走到楼梯口。
站在她面前。
他没有问“第几轮”。
没有问“还剩几次”。
他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问吧。”
——
【弹幕】
【你问吧】
【他知道她要问最后一个问题了】
【三十四轮了】
【他终于说了这三个字】
【不是“我记得”】
【不是“我不会忘”】
【是你问吧】
【苦杏仁味:问吧】
——
她看着他。
灰眼睛里,有他第一次见到的东西。
不是等待。不是哀伤。不是那种比等待更轻的东西。
是别的。
是——
“你还记得第一轮吗。”她问。
他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是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
“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我死了十五次。”
“记得你站在楼梯口说‘你回来了’。”
“记得——”
他顿了一下。
“记得你裙摆一直是湿的。”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你记得第一轮的我说的第一句话吗。”
他想了想。
“记得。”
“你说什么。”
他看着她。
灰眼睛。淡眉毛。颈侧七个针孔。第八个的位置,阳光最亮。
他说:
“你说——”
“你回来了。”
——
【弹幕】
【你回来了】
【第一轮的第一句话】
【三十四轮了】
【她每一轮都说这句话】
【他每一轮都听】
【听了一百多次了】
【但只有这一次】
【是她问他记不记得】
【苦杏仁味:记得】
——
她点点头。
走下楼梯。
走到窗边。
坐下。
他看着她的背影。
淡蓝色裙子。湿的裙摆。阳光落在她肩上。
她转过脸。
看着他。
“那你知道,”她说,“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吗。”
他走过去。
站在她身边。
右边。
影子落在地板上。
“不知道。”他说。
她看着窗外。
湖面很静。静得像一面镜子。
“因为每一轮的你,”她说,“都是新来的。”
“你不记得我。”
“但我记得你。”
“所以我要告诉你——”
她顿了顿。
“你回来了。”
——
【弹幕】
【你回来了】
【不是问候】
【是提醒】
【提醒他这里是锈湖】
【提醒她一直在等】
【提醒他该记起来了】
【三十四轮】
【她每一轮都在提醒】
【他每一轮都听见了】
【然后每一轮都忘了】
【除了这一轮】
【苦杏仁味:这一轮】
——
顾深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
灰眼睛看着窗外。睫毛很淡。嘴唇抿着。
他忽然想起第一轮。
她站在楼梯口。
说“你回来了”。
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
现在才知道。
那四个字。
她等了367年才等到说出口的机会。
然后说了三十四轮。
一百多次。
每一次都是新的他。
每一次都是新来的。
每一次都不记得。
但每一次她都再说一遍。
——
“你回来了。”
——
【弹幕】
【一百多次】
【一百多次“你回来了”】
【他每一次都不记得】
【她每一次都再说】
【三十四轮】
【一百多遍】
【同样的四个字】
【不同的轮回】
【同样的等待】
【苦杏仁味:一百多次】
——
“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
“不是。”
他愣住了。
“那是什么。”
她转过脸。
看着他。
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固。
像锈湖的水。
在冬天里。
慢慢结冰。
“最后一个问题是——”
她顿了顿。
“你会回来吗。”
——
【弹幕】
【你会回来吗】
【不是“你还记得吗”】
【不是“你怕吗”】
【是会回来吗】
【第八十次之后他走了】
【还会回来吗】
【她问的是这个】
【三十四轮了】
【最后一个问题】
【你会回来吗】
【苦杏仁味:会吗】
——
顾深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灰的。
像锈湖阴天的湖面。
但他忽然觉得。
那双眼睛里,有三十四轮的她。
有那个在镜子上写字的她。
有那个数他影子的她。
有那个问他疼不疼的她。
有那个把手放他手背上的她。
有那个说“你怕的是忘了她”的她。
都在等。
等一个答案。
等他会怎么回答。
“你会回来吗。”
——
他想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她肩上移到她腰上。
久到影子从地板上爬到墙上。
久到黄昏快要来了。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
【弹幕】
【不知道】
【他说的不是“会”】
【不是“不会”】
【是不知道】
【三十四轮了】
【最后一个问题】
【他答不知道】
【苦杏仁味:不知道】
——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