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在院角蹲得腿都麻了,眼瞅着日头往西边斜,屋里半天没动静,只隐隐飘出来压抑的哭声。
他心揪得慌,想推门又不敢。
可他娘那脾气,他从小就怵,真要是闯进去坏了事,反倒害了海霞。
只能猫着腰挪到门板后,可里面的话断断续续,一句也听不真切,只听得王海霞的哭声越来越明显。
他攥紧了拳头,急得额头上冒了层薄汗。
正心焦火燎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忽然从里拉开。
王建国本就重心不稳,这一下彻底失了支撑,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进屋里,膝盖磕在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王海霞正擦着眼角的泪呢,见一道黑影扑来,瞬间后撤步,躲开了被拽倒的结局。
顾昭见王海霞那几步后撤又稳又快,半点不带拖泥带水,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年代的人身子骨比现代人可好多了。
顾昭没戳破王建国那点小心思,也懒得跟这个憨头憨脑的大儿子多掰扯,只淡淡开口:“海霞,你跟建国回屋去商量商量,这事你们两口子拿主意,有底了再跟我说。”
王海霞连忙抹干净脸上的泪,红着眼眶应下:“哎,知道了娘。”
说完赶紧上前,伸手拽起还趴在地上的王建国,半扶半拉地带着自家男人匆匆回了屋。
一进自家那间小土屋,王建国还没等把门关上,就一脸不敢置信地凑到王海霞跟前。
“海霞,你刚才说啥?娘真主动提,让咱们抱养个娃?”
王海霞点点头:“嗯,娘都亲口说了,花销她兜底,还说谁都不能拦着。”
王建国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声音压得更低:“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娘这是……不会撞邪了吧?以前她哪是这模样啊。”
王海霞脸一沉,伸手就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你胡说八道什么!娘是心疼咱们,想让你有个后,你倒好,张口就说这种浑话!”
王建国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揉着被掐的地方,委屈巴巴地瞅着自家媳妇,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小声嘀咕:
“那要不就是你撞邪了……你都不知道,你最近左一个娘,右一个娘,叫得比我这个当儿子的都亲,我听着都不习惯。”
王海霞沉默了一瞬,声音轻得像叹气:“娘是真的变了……现在的娘,比我亲娘都好。”
王建国脸上的嬉皮笑脸一下子收了回去。
他咋能不知道自家丈母娘的性子?
从头到尾就只疼儿子,重男轻女到了骨子里。
当年娶海霞的彩礼,一分没落到媳妇手里,全被拿去填了小舅子的窟窿。
就连后来丈母娘病重快不行的时候,还硬撑着把海霞叫到病床前,拉着她的手不放,一门心思让她回头再从婆婆这里抠些钱出来,好留给她那宝贝儿子。
那时候海霞回来,躲在屋里哭了半宿,没跟任何人说。
王建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没法说亲丈母娘半句不是。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轻轻握住王海霞的手:“我知道……受委屈了。”
王海霞连忙摇摇头,伸手按住他的手:“嫁给你后就不委屈了。”
这是她掏心窝子的话。
王海霞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家男人顶顶好。
虽说以前婆婆骂她的时候,他不敢当面站出来维护,可她从来没真正怨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