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铭穿过窄巷的时候,巷子尽头的光线比入口处亮了一些,像是远处有一盏路灯的光被对面建筑的墙面反射过来,在巷口的地面上铺开一层偏白的光。他在接近巷口时放慢脚步,侧身贴着墙面的阴影,探出半边头。巷道外面是港区外围的一段水泥路,路面上没有人,路两侧停着几辆落满灰尘的货车。他没有看到任何移动的身影,也没有听到脚步声或引擎声。他走出巷口,沿着路面向防波堤方向走了几步,在一个可以看到防波堤末端锚链环的位置停下来。
那根绳子还在。但它的系结方向又变了——锚链环上的绳结从左侧转到了右侧,入水角度也跟着偏转,像是被人在水下拉动了一次,方向与之前相反。方铭确认了绳结的转动方向后没有靠近防波堤,他退到一辆货车的阴影里,蹲下来,视线锁定在绳子入水的位置。那团暗色轮廓没有上浮,水面没有任何异常波纹。
在防波堤下方,水面以下的暗色轮廓已经开始缓慢下移。不是被提起,也不是被放下,是沿着水平方向被拖离了防波堤的垂直投影范围,向偏东的方向移动,在接近一道水下凹槽的边缘时停住了。绳子的入水角度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变化,系结处的受力方向也随之调整,然后恢复正常。水下移动已经完成,绳子的系结状态仍保持连接,但没有进一步移动的痕迹。
在老城区的边缘,老刘穿过了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在一棵断裂的榕树旁边停了下来。他背靠着树干,侧过头,目光扫过前方的路面。在他前方约几十米处,港区外围的灯光开始变得密集,铁轨的轮廓从路面的延伸方向中显现出来,从他目前的位置来看,他仍然在仓库区域的外围,没有走进去。他等了一段时间,确认仓库侧门前没有人在移动。他把视线从仓库方向移开,沿着铁路线的延伸方向走向铁轨交汇处,然后转向东侧,沿着一条通向港口值班室方向的小路继续移动,避开了仓库侧门的正前方和防波堤末端的视线范围。他的移动方向显示他正在接近仓库区域的背面。
在局里的分析室,林铮已经回到了叶媚的工位旁边。他的视线落在珠海无人岛节点的那条波动记录上,然后侧过头,确认了一下当前的时间,与各节点的状态更新记录做了对照,确认没有出现新的同步或偏移。他开口道:“深圳方向有消息吗?”
叶媚没有抬头:“没有。”
林铮站在桌旁没有移动,在确认通信链路各端状态后,说了一句:“继续等。”
在深圳火车站附近的一条街道上,夏致远正在向售票大厅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在与人群保持同步的同时没有偏离直行方向,也没有在移动过程中侧头确认周围的位置。他穿过广场的灯柱和候车长椅之间的空间,在进入大厅前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字段是空的,消息内容只有两个字:“已确认。”他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没有删除,继续走向售票窗口。
在台北,地下一层设备间的灯已经关闭了。那台通信终端已经关机,屏幕完全暗了下来,没有指示灯亮起。设备间门没有上锁,门板虚掩着,与门框之间留着一条细缝。走廊尽头的光线从门缝透入,在设备间地面上投下一道极窄的光带,落在通信终端底座附近,照亮了底座的边缘,但屏幕主体仍然处于暗光环境中。走廊里没有人在走动,也没有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
在汕头港区仓库后墙通风口外侧,防虫网被重新固定了一段网格。网格的松紧度与相邻网格一致,没有明显的绷紧或松弛。在防虫网和通风口叶片之间,夹着一小片折叠过的白色纸片。纸片的大小和折痕表明它是在叶片被打开后被夹入缝隙中的,叶片合拢时纸片被夹在网面和叶片边缘之间,从外部很难被发现。如果打开过叶片的人再次经过,他们会在重新推开叶片时注意到它,或者它也可以被不经过通风口的人用特定方式取走。
方铭此时已经离开了货车的阴影。他绕过港区外围的铁丝网,从一处被撬开的围栏缺口进入仓库区域,贴近后墙,在通风口侧面停下来。他的视线落在通风口边缘和防虫网之间的那道狭窄空隙上,用手电的微光从侧面斜照过去,在不触及任何表面光线的情况下,看到了一片折叠过的白纸,被夹在网面和叶片之间,没有完全露出,也没有被压紧。他的指尖没有触碰纸片,在确认它的存在之后,他收回了手,没有去取,也没有移动它。他继续沿着后墙移动到仓库侧面的阴影区,然后停下来蹲下,重新拿出手机。屏幕亮了一瞬,然后他把它收回口袋,没有发送任何消息。
他蹲在阴影中,视线从仓库方向移开,重新落在防波堤末端的锚链环上。绳子的入水角度和系结方向没有再变化,水面下的暗色轮廓没有再移动。他收回了视线,确认自己没有在仓库外墙留下任何印记之后,沿着来时的路线,从围栏缺口退出了仓库区域。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