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铭看到了那根细绳。它在锚链环上系着,垂入水中,末端消失在防波堤外侧的水面以下。他没有移动位置,仍然蹲在铁架后方,视线沿着绳子的走向从锚链环延伸到水面,确认它在接触水面后没有再次浮起,也没有在浪涌中被拖向侧面。那是一根没有浮力的绳索,它的末端在水面以下固定在某样东西上,像是有人提前放置好的。
方铭在铁架后方蹲了足够确认绳子状态的时间,然后站起来,转身沿原路退回铁轨附近。他没有沿着防波堤方向移动,也没有靠近那根绳子的系留点,而是绕经一排集装箱之间的窄道,从仓库后墙方向折返到港区中段。他在一处卸货平台边缘停下来,从侧面的高度重新观察防波堤。那根绳子还在,没有被人拉紧或松开,状态和他离开时一致。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了一瞬,然后他把它放回了口袋。他没有拨号,也没有发送消息。那根绳子不是给他的,是给某个会经过防波堤的人的标记——如果它还在,说明预设路径通畅;如果它被收走或改变了系留位置,说明路径已经关闭。老刘在离开之前可能已经确认过这个标记,或者老刘的任务之一就是确保它在指定时间段内保持原位。
方铭没有去碰它,沿着原路退出了港区边缘,在铁轨附近的一个变电箱后面停下来,重新蹲下,看着防波堤方向。风从海面吹过来,细绳在锚链环上保持静止,没有在风中被吹动或摆动,像是被固定了。
在河岸护栏的另一段,老周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他沿着河岸向东走了约一段路后在一处台阶上方停下来,侧身靠向栏杆,目光越过河面,落在对岸的灯光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确认身后是否有车辆在减速。他的手机没有亮,放在外套内侧口袋里,靠在栏杆上,面朝河面,保持着固定的站立位置。
在汕头老城区天桥下方,老刘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天桥下方的地面没有留下明显痕迹,桥墩侧面的灰尘层也没有被触碰过的迹象。他可能是往港口方向走的,也可能绕过了港口区域,直接沿着老城区延伸的方向向更南的位置移动了。他没有留下方向性的痕迹供人追踪。
在那间仓库的侧门外,照明灯仍然没有恢复亮度。钥匙槽位仍然是空的。侧门底部的地面上多了一个新的印痕,是一段宽度均匀的压痕,不像鞋印,更像是一根细绳或缆绳在地面上被拖过之后留下的,从侧门的方向延伸向仓库后墙方向,靠近通风口。印痕没有延伸到更远的距离,在接近通风口的位置就消失了。
在深圳,夏致远已经过了公交站台的位置,沿着一条通向市郊的乡道继续行走。他没有开手机,没有接电话,也没有回头看。他的行进方向是一条直路,路的尽头能看到一组建筑物的轮廓,在路灯灯光和建筑内部照明的共同映衬下保持了持续的可见度,没有出现因为遮挡物而中断的间隔。
在局里,叶媚的屏幕上弹出一条珠海无人岛节点的状态记录,显示它接收到了一次完整的数据包。数据包的来源地址未被加密,直接显示为台北地下一层设备间通信终端的物理端口号。她在完成记录后没有关闭窗口,而是确认了一下珠海节点在接收完成后的状态——它从切换到了已确认接收。她把这条记录保存到日志中,然后关掉了窗口。
林静站在分析室一侧,她看着叶媚保存记录,然后走回自己的工位,拿起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那张门开着且光透出的照片,她指腹沿着照片边缘滑动了一下,没有放大它,也没有缩小它,只是把照片从相册里移到了另一个文件夹,然后关掉了屏幕。
在汕头,方铭在变电箱后面蹲了足够长的时间,确认那根绳子没有变化,也没有人靠近防波堤。然后他站起来,沿着铁轨的方向走回旧住宅区,没有绕路,没有停顿。
在他走回旧住宅区的路上,防波堤锚链环上的绳子在水面高度略有变化,向水中下移了一小段,表明绳子的末端被牵拉了一次,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长度。水面与堤壁之间的接触线上,出现了一道横向的波纹,在越过防波堤末端后逐渐减弱,与周边水面重新合并,没有任何东西从水中被拉出,也没有东西被放回水中。那根绳子在水面以下的位置比之前略深了一些,但锚链环上的系结位置没有改变。
(第二百三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