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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收网

十一月五日,凌晨四点。北京,国安某局。

十一月四日白天,技术中心对节点清单进行了全面分析。四十多个节点,四十多个坐标,每一条线索都被拆解、归类、分配。这不是抓一两个人就能结案的小打小闹,这是一个需要跨省协调、多部门联动、动用大量警力和技术资源的大规模行动。林铮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了一张行动路线图。

他把所有节点分成四类。第一类,人员节点——王思雨、章明、赵某某、陈维国,以及清单上另外七个人的名字,一共十个。这些是活靶子,会跑、会躲、会反抗,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锁定并控制。第二类,设备节点——百望山变电站的短波发射站、百望山别墅的短波接收站、以及分布在其他三个地点的通信中继设备。这些是死靶子,不会跑,但可能会被人为销毁,需要在行动的第一时间查封。第三类,组织节点——赵某某的公司,以及其他几家关联的空壳公司。这些是资金和后勤的枢纽,需要冻结资产、调取账目、控制关键人员。第四类,未知节点——节点000,。没有位置,没有负责人,没有部署时间。只有一行备注:不保留任何记录。

方铭,你带第一组,负责抓捕赵某某。赵某某是资金链的核心,抓住他,他的嘴必须撬开。林铮在白板上赵某某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红圈。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他在自己家里,根据监控,他昨晚十一点回家后没有出来过。

明白。方铭的眼神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韩冰,你带第二组,查封赵某某的公司。控制所有服务器、电脑、纸质文件。公司的员工一个都不能离开,等我们逐个筛查。

明白。

老周,你带第三组,查封百望山变电站和别墅的设备。技术取证,一点都不能遗漏。

明白。

林铮转向叶媚。她坐在工作站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显示器冷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大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节点清单,手指在触摸板上缓慢地移动。

叶媚,你跟我一组。目标是追踪章明和王思雨。

叶媚抬起头。我有章明IMEI的实时追踪方案。只要他的手机开机连网,我就能在三秒内定位。王思雨的手机已经关机,IMEI没有上线。但她的笔记本电脑可能还有信号——她走的时候可能带走了电脑。

能追踪电脑吗?

如果电脑开机并且连了网,可以。她的电脑MAC地址在实验室的网络日志里有记录。我把MAC地址加入了全国骨干网的监控列表。只要她的电脑在任何地方连上互联网,我们就能知道。

林铮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十五分。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装备、核对行动计划、确认通信频道。作战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像弓弦被拉到极限前的沉默。

叶媚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林铮身边。林处,章明在郑州关机后,他的IMEI一直没有再上线。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换了手机,二是他还在关机状态。如果他是间谍,他应该有备用手机。他的备用手机IMEI我们不知道,无法追踪。

那就从他放弃的东西里找线索。他不会把旧手机扔了,他会销毁。找他的旧手机。

叶媚回到座位,调出了章明手机IMEI的历史数据。他在北京的最后几天,IMEI连接的基站集中在海淀区。还有一个基站出现在百望山附近——他去别墅的时候用过。这些数据可以重建他在北京的活动轨迹,但追踪他现在的下落,需要新的线索。

林铮走到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基站数据。他去了郑州,然后消失了。郑州是中转枢纽,他可能在郑州换了交通工具,继续往南。

往南的目的地可能是广州、深圳,然后出境。香港、澳门,或者从广西、云南的陆路口岸进入东南亚。如果他坐高铁,沿途的火车站都有监控。但他换了手机,我们无法通过IMEI追踪他。只能通过人脸识别。但他会伪装。

林铮拿起对讲机。老刘,把章明和王思雨的照片发送到全国所有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边境口岸的公安检查站。标注高度危险,可能携带武器,发现后不要惊动,立即报告

老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收到。已发送。

十一月五日,清晨六点。北京,朝阳区。

赵某某住在朝阳区的一个高档小区里,顶层复式,两百多平方米。小区有二十四小时保安,电梯需要刷卡,门禁系统连着物业管理中心。方铭带着六个人,分两组,一组走电梯,一组走消防通道,在六点整同时到达了赵某某的门口。

方铭按了门铃。等了大概十几秒,里面没有人应。他又按了一次。这一次,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物业的,楼下说你家的水管漏水,我来检查一下。

沉默了几秒。门开了。门后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睡袍,头发乱糟糟的。他看到方铭的脸——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

方铭的脚已经伸进了门缝。他的肩膀顶住门板,身体侧着挤了进去。身后的人跟着涌进,在几秒钟内控制住了客厅。

赵某某,国家安全机关。这是拘留证和搜查证。方铭把证件举到赵某某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进了空气里。你涉嫌参与间谍活动,危害国家安全。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留。

赵某某的嘴唇在发抖。他没有反抗,但他的眼神不是恐惧——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震惊和某种奇怪的释然的表情。像是一个跑了很久的人终于被追上了,累到不想再跑了。

方铭拉开赵某某的睡袍,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武器。没有。他给赵某某戴上了手铐,把人交给了身后的队员。带回局里。注意他的情绪,可能心脏不好。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朝下扣着。方铭拿起手机,手机还在发烫。赵某某在开门之前,可能正在操作手机——删除数据,或者发出一条最后的指令。

方铭把手机放进证物袋,转身对技术组的同事说:手机里的数据,全部提取。删除的也要恢复。

十一月五日,上午七点。北京,国安某局。

赵某某被带进了审讯室。他坐在铁椅子上,手铐已经解开了。

林铮走进审讯室,在赵某某对面坐下来。他没有带卷宗,没有带笔记本,只带了一杯水,放在赵某某面前。喝点水。

赵某某看着那杯水,没有动。他的嘴唇干裂了,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林铮的脸。

赵某某,你在2019年8月被列为芬里尔计划的节点006。你的角色是资金和后勤。你用你的公司为这个网络提供资金周转、设备采购、人员掩护。你的公司为多家政府机构提供技术服务,这些服务的真正目的,是为间谍网络获取情报创造条件。林铮的声音不高,但很平,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线。

赵某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公司是做正当生意的。

林铮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纸上打印的是节点清单中关于赵某某的那一行。节点006,赵某某公司,资金·后勤。部署时间2019年8月1日。

这份清单是从章明的电脑里提取的。章明是你的员工。他的电脑里记录了你在这个网络中的角色和职责。你的名字、你的公司、你的部署时间,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某某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像是一幅画被水浸泡后颜色慢慢消失。

我可以不说话。我要律师。

你可以不说话。但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将来都有可能成为对你不利的证据。你也可以等律师。但律师来之前,我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不需要你供述任何犯罪事实,只需要你回答一个技术性的问题。

赵某某看着他。

你的手机里有一条最后发出的消息。在方铭按门铃之前,你正在操作手机。你发给了谁?

赵某某闭了一下眼睛。我没有发消息。我在删东西。

删什么?

联系方式。我上线给我的一个邮箱地址。

你上线是谁?

赵某某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林铮等待了片刻,站起来。等律师来了再继续。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来,没有回头。赵某某,你的上线不会来救你。他在启动零号预案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你从名单上划掉了。你是弃子。

门关上了。林铮站在走廊里,方铭迎上来。他开口了吗?

没有。但他的表情告诉我,他知道的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要多。

十一月五日,上午九点。技术作战室。

叶媚的工作站前,三个屏幕同时闪烁着数据流。她的手指在键盘上以肉眼几乎跟不上速度敲击着,长发被她用一支铅笔随意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林处,赵某某的手机数据提取出来了。她没有抬头,声音里带着一种高强度工作后的沙哑。他删了很多东西,但删除的数据可以用取证工具恢复。他最后删除的是一条短信。收件人的号码是——汉斯·迈尔的德国手机号。短信内容——零号已启动,我已暴露,请指示。没有收到回复。这条短信是在方铭按门铃之前大约三十秒发出的。

赵某某在开门之前,有时间给迈尔发短信,没有时间给发。他的直接上线不是,是迈尔。迈尔是他的上线,是迈尔的上线。这个链条的结构越来越清晰了——幽灵指挥迈尔,迈尔指挥赵某某和章明。幽灵从不直接接触赵某某这样的后勤人员,他只接触王思雨这样的核心执行者。

能不能通过这条短信的发送记录,定位迈尔当时的位置?

短信是通过普通运营商的网络发送的,不是加密渠道。迈尔的手机号码是德国的,漫游状态。他的手机当时连的是——北京的基站。迈尔在北京。

林铮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迈尔在北京?什么时候来的?

短信发送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零一分。他的手机信号出现在朝阳区的一个基站覆盖范围内。那个区域距离赵某某的住所大约三公里。他在赵某某家附近。

他在监控赵某某的抓捕?还是在等赵某某的消息?

可能两者都有。叶媚调出了迈尔手机号的历史位置数据。这个号码在过去三个月里,在中国的漫游记录显示,它至少出现在北京七次。每次停留时间不长,大约一到三天。迈尔以学术交流的名义频繁来中国,每次来都会见不同的人。

林铮看向方铭。查一下迈尔本次入境的记录。他用的是德国护照,入境口岸、航班号、住宿地址。找到他,不要抓——跟踪。他是连接和国内网络的桥梁,跟着他,也许能找到。

十一月五日,下午两点。郑州。

章明的IMEI一直没有上线。他要么换了手机,要么还在关机。如果他是情报人员,他一定有备用身份和备用设备,不会在北京以南几百公里的地方就把所有通信工具都关掉。他需要和上线保持联系,确认下一步的行动路线。就算他关了手机,他也会用其他方式——也许是公共电话,也许是网吧,也许是借路人的手机。

叶媚建议调取郑州火车站周边所有公共电话的通话记录,同时筛查网吧的实名登记系统。郑州火车站周边大约四平方公里内的所有公共电话和网吧的数据在两小时内被调取完毕,传回了北京的技术中心。叶媚把数据导入她的分析模型,开始筛选。

筛选条件:通话时间在章明手机信号消失后的两小时内,通话目的地是境外或敏感地区。网吧的上网记录中,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性,使用非本地身份证登记的。

公共电话的数据中,有一条记录的筛选结果符合条件——郑州火车站东广场,一部公共电话,在章明手机信号消失后大约四十分钟,拨出了一个境外的号码。通话时长两分多钟。被叫号码是德国的——和章明手机通话记录里的德国号码一致,正是汉斯·迈尔的手机号。

叶媚把这条记录标注为高度可疑,继续筛查网吧数据。网吧数据中,有一条记录显示:在章明手机信号消失后大约一个半小时,一家网吧的实名登记系统里出现了一张身份证——姓名不是章明,照片也不是。但身份证的发证机关是河北某地,而不是河南本地。章明不会在网吧上网,那太容易暴露了。

林铮想了想。网吧那条先放着,重点查公共电话。

方铭立刻联系郑州当地的国安部门,调取了那部公共电话周边的监控。监控画面显示,一个穿着深色夹克、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在章明手机信号消失后大约四十分钟,走到了那部公共电话前,拿起话筒,拨了号码,说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挂了电话,快步走向火车站进站口。他的体态、步幅、肩宽,和章明高度吻合。步态分析显示,这个人走路的节奏、摆臂的幅度、身体重心的偏移,和章明在北京的监控画面中的步态特征匹配度相当高。

就是他。叶媚的声音不带犹豫。章明在郑州火车站打了一个电话给迈尔,然后进了站。他买了去哪里的票?

方铭调取了郑州火车站的所有售票记录。没有章明这个名字的购票记录。他用的是假身份证。假身份证的名字是,照片经过了微调——调整了面部特征,但骨骼轮廓没有变。我可以通过比对假身份证照片和章明真实照片的面部骨骼结构来确认是同一个人。

方铭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用图像分析软件标记了关键点——瞳孔距离、鼻翼宽度、下颌角度。骨骼特征完全一致。

买的是去哪里的票?林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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