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腹地,临时洞府内,时间仿佛凝固。陈凡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如深海潜流,平静之下蕴藏着磅礴之力。他并未急于出关,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此次灰岩城之行的收获与反思之中。
“黑风三煞”的储物袋并无惊喜,多是寻常灵石与低阶材料,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三枚血色令牌,似乎是某个劫修团伙的信物,被陈凡随手毁去。真正有价值的,是地鼠门情报玉简中的信息,以及此番连番战斗带来的感悟。
“补天子晶”持续散发温润星辉,滋养着重水珠与自身经脉丹田。陈凡能清晰感觉到,在这星辉调和下,重水珠本源与自身“源水真元”的融合越发紧密,对“重”与“水”的领悟不断加深。而新创的“镇元净化指”与“重水归墟”剑招,虽只是雏形,却已显露出强大潜力,前者克制邪祟、净化异力,后者走极致的“归墟”毁灭之路,皆是杀手锏。
“我的道,在于‘源水’之包容变化、‘重水’之沉凝归墟、‘五行混元’之平衡根基,如今更得‘补天’星辉调和滋养。功法神通,贵精不贵多,需将这几者彻底融会贯通,形成独属于我的战斗体系。”陈凡心中澄明。他不再急于追求更多新法术,而是开始梳理、深化已有的一切。
《源水经》筑基篇早已圆满,距离中期小成仅隔一线。此刻在“补天子晶”星辉、战斗感悟以及充足灵石的辅助下,那一线隔膜终于开始松动。他不再压制,引导着澎湃的真元,配合“水源养蛊诀”温养出的精纯水元,向着那道壁垒发起冲击。
“嗡——”
丹田内,真元湖泊波澜涌动,中心处,重水珠幽光大放,散发出一股沉凝浩瀚的助力。星辉洒落,如同催化剂。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水到渠成的自然。某一刻,仿佛堤坝开闸,真元湖泊瞬间扩张、凝实,色泽更深,泛起的银蓝星辉也更加明显。一股更加强大、精纯、充满生机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
筑基中期,小成!水到渠成。
突破带来的不仅是真元总量的增加,更是质量的提升与对“水”之道更深的掌控。陈凡感觉自己的“水镜洞幽术”范围扩展近倍,感知更加细腻;“碧水遁”与“融水化虚”更加飘忽难测;“源水护身障”与“重水盾”的防御也水涨船高。最重要的是,对“重水归墟”与“镇元净化指”的领悟,也随之加深。
“修为精进,根基更固。是时候处理掉尾巴,然后谋划北冥之行了。”陈凡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旋即内敛。他并未立刻出关,而是先以神识仔细探查周围百里。确认并无强大气息窥探后,方才撤去阵法,走出洞府。
外界天光正亮,荒野寂寥。他换上一套普通的藏青色劲装,容貌再次变化,化作一名肤色黝黑、面容朴拙、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中年猎户模样,修为显露在筑基初期。气息质朴,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他将重要物品尽数收入源水戒,小金仍在袖中沉眠恢复,银月与灵鼠气息收敛。
“灰岩城的尾巴,主要是血煞帮与阴煞宗的探子,以及可能存在的、觊觎葬魂山之秘的散兵游勇。要解决,不能硬碰,需用巧劲,甚至……祸水东引。”陈凡嘴角掠过一丝冷意。他身形一晃,向着灰岩城方向潜行而去,但并未进城,而是在城外数十里处,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山丘,隐匿下来,静静等待。
他等的,是“信使”。
半日后,一队三人的血煞帮修士,骑着一种名为“灰鬃兽”的低阶妖兽,自灰岩城方向而来,似乎是在例行巡逻。三人修为皆是炼气后期,神态倨傲。
就是他们了。陈凡如同捕猎的苍鹰,自山丘悄然滑下,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影。那三名血煞帮众只觉眼前一花,脖颈一痛,便齐齐软倒,昏迷过去。陈凡出手如电,制住三人,搜出他们身上代表血煞帮身份的令牌与一些杂物。
然后,他取出得自“黑风三煞”的几样带有明显劫修风格、且沾染了阴煞之气的破损法器与杂物,又将自己当初击杀刘邙时得到的、那枚属于阴煞宗弃徒的、气息特殊的破损“元”字令牌复制品取出。他将这些物件,巧妙地“遗落”在昏迷的三名血煞帮众身旁,并布置出他们曾在此与“强敌”短暂交手、最终不敌被制、敌人仓皇离去、遗落物品的假现场。他甚至以“重水归墟”剑意,在附近岩石上留下几道深浅不一、充满阴煞侵蚀与凌厉切割感的痕迹,模仿阴煞宗高手与劫修混合作战的风格。
做完这一切,他提起一名血煞帮众,以秘法刺激其神魂,在其昏沉之际,以神识灌注一段模糊的信息:“禀……禀报……东北……百里……黑风峡旧道……发现疑似目标与阴煞宗……交易……有重宝……” 随后,他将此人丢回原处,与同伴一起。
“血煞帮发现自家巡逻队被袭,现场遗留阴煞宗与劫修信物,外加‘内线’拼死传回的模糊情报……够他们忙活一阵了。若操作得当,或能引发血煞帮与阴煞宗之间的猜忌与摩擦。”陈凡冷笑。他不再停留,身形如风,朝着东北方向——正是情报中提到的“黑风峡旧道”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数日后,关于血煞帮巡逻队遇袭、疑似发现阴煞宗与劫修勾结、图谋重宝的消息,在灰岩城附近小范围传开。血煞帮勃然大怒,加派人手探查,与阴煞宗在当地的势力屡有摩擦。而关于那名“神秘青年修士”的追查,在各方势力被新出现的“阴煞宗与劫修勾结”疑云吸引注意力后,反而暂时淡了下去。偶有零星消息,也指向了错误的方向。
陈凡早已远在千里之外。他一路向东北而行,昼伏夜出,避开大的城镇与宗门势力范围,专走荒僻山野。时而以猎户、采药人身份在小村落歇脚,打听些北方的风土人情与近期传闻。
一路无话。半月之后,他已彻底远离西南地域,进入了中州偏北的“苍梧平原”边缘。此地气候明显转凉,植被也与南方迥异,多耐寒的针叶林木与高大牧草。人烟渐稀,灵气却更加清冽。
这一日,他正行至一处名为“断龙坡”的荒凉山脊,准备稍作休整。忽然,前方山坡下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与妖兽的怒吼,更有灵光爆闪,气浪翻卷。
陈凡眉头微皱,本不欲多事,正欲绕行,神识却捕捉到一股熟悉又令他厌恶的气息——阴煞宗功法特有的阴寒煞气!而且,其中一道气息,似乎与那夜在灰岩城袭击他的灰袍人,隐约有几分相似,但弱了许多,似是同源。
他目光一凝,悄然潜至坡顶,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谷地中,三男一女四名修士,正陷入苦战。其中三人,身着玄天宗制式青袍,两男一女,修为皆在筑基初期,正合力结成一个三才剑阵,剑光流转,苦苦抵挡。而被他们护在中间、脸色苍白、嘴角溢血、气息萎靡的,赫然是一名身着月白僧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的比丘尼!她手中持着一串黯淡的佛珠,似在勉力维持某种防御佛光,但显然受伤不轻。
围攻他们的,是五名黑衣人,皆面覆黑巾,功法阴邪,正是阴煞宗修士!其中四人修为筑基初期,结成阵势,不断释放阴雷、鬼火、毒雾,消耗玄天宗剑阵。而为首一人,气息赫然是筑基后期,手持一杆缭绕着浓郁血煞之气的哭丧棒,每次挥击,都带着凄厉鬼啸与腐蚀神魂之力,正是他在主攻,不断轰击着剑阵与那比丘尼的佛光。玄天宗三人剑阵已摇摇欲坠,那比丘尼的佛光更是明灭不定,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