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芦镇,依白水河而建,镇外芦苇绵延,故而得名。镇子不大,仅有纵横两条主街,房屋多为竹木结构,透着水乡的灵秀与粗犷。街市上修士往来,多穿着利于水边活动的短打,气息驳杂,修为以炼气中期为主,偶有后期。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水汽、药香和淡淡的酒气,喧嚣中带着一种远离宗门纷争的松散。
陈凡收敛气息,扮作一个寻常的采药散修,在镇中寻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芦花居”住下。略作安顿,他便出门,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在茶楼、酒肆、坊市摊位间,收集关于“小云谷”和“五行散人”的零星信息。
两日下来,所得不多,却印证了青篙公所言。小云谷确实存在,位于白水河上游百余里、一处名为“五气朝元山”的支脉深处,具体入口无人知晓。五行散人名头不小,但极为神秘,传闻其精通五行杂学,性情古怪,不喜外人打扰,其居所外布有五行迷踪阵,若无许可或特殊信物,筑基以下修士根本找不到门径,强行闯入者多半困死阵中。
至于如何获得许可或信物,则众说纷纭。有说需解其留在山外的“五行谜题”;有说需献上某种罕见的五行灵物;还有说全看散人心情,机缘到了,路边的乞丐也能被引进去。
“五行谜题……五行灵物……”陈凡沉吟。他身上倒是有几种属性灵物,水属性的最多,火土有赤金粟,木属性也有,唯独金属性稀缺。至于谜题,则毫无头绪。
这一日,他在镇东一家老字号“百草斋”购买补充丹药时,状似无意地向那头发花白、修为炼气六层的掌柜打听:“掌柜的,听闻附近有位五行散人前辈,医术通神,不知可否代为引荐?家师早年修炼出了些岔子,想求前辈指点一二。”
老掌柜抬了抬眼皮,看了陈凡一眼,慢悠悠道:“五行散人?那可是神仙般的人物,等闲岂是凡人能见的?小伙子,看你面生,是外地来的吧?我劝你熄了这心思,莫要自误。这些年想去寻仙缘的,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哦?难道一点门路都没有?”陈凡不甘心,又递过去几块灵石。
老掌柜收了灵石,脸色稍缓,压低声音道:“看你心诚,老朽便多嘴一句。镇西头‘听涛阁’茶楼,每月十五,有位姓‘徐’的老茶客,会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喝一下午的‘五色茶’。此人或许知道些门道。不过,他脾气更怪,能否说上话,就看你的造化了。记住,莫要强求,更莫要动歪心思。”
“多谢掌柜。”陈凡记下。今日正是十四。
次日午后,陈凡早早来到镇西的听涛阁。茶楼临河而建,清雅别致。他上了二楼,果然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一位独坐的老者。老者身穿浆洗发白的灰色长衫,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正对着一壶热气腾腾、茶水分作五色的香茗自斟自饮,神情恬淡,仿佛外界纷扰与他无关。其修为……陈凡神识小心掠过,竟如泥牛入海,感知不清!又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陈凡定了定神,走到老者桌前,拱手行礼:“晚辈韩立,见过徐前辈。冒昧打扰,不知可否拼个桌,向前辈讨教些茶道?”
徐姓老者抬眼,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打量了陈凡几眼,尤其在陈凡刻意运转、显得中正平和的《三转混元功》气息上略作停留,又瞥了一眼他怀中微微探头的灵鼠,淡淡道:“坐。茶道万千,不知小友想讨教哪一种?”
陈凡在对面坐下,恭敬道:“晚辈曾闻,茶分五行,对应五气,调和阴阳。观前辈此茶,五色分明,气息交融,想必蕴含五行调和之妙理。晚辈愚钝,修行时感五行滞涩,难以圆融,特来向前辈请教,如何以茶之道,窥调和之门径?”
这番话,既是请教茶道,亦是暗指自身修行困惑。陈凡赌的,就是这徐姓老者与五行散人有关,且能听出弦外之音。
徐姓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色,随即恢复平静。他提起茶壶,为陈凡斟了一杯五色茶。茶水分作五层,赤、黄、青、白、黑,界限分明,却又在杯中缓缓旋转,氤氲出奇异的香气。
“茶分五行,不错。然五行之道,在乎相生相克,流转不息。强分界限,则失其真意。”徐姓老者指着茶杯,“你看此茶,五色虽分,然水汽蒸腾,香气交融,岂是孤立?饮之,则五味入腹,化作一团和气,滋养百骸。修行亦然,灵根有偏,功法有属,然人身本一小天地,何须强求与外界五行一一对应?当求内天地之调和、流转、平衡。”
这番话深入浅出,直指陈凡困惑核心。他并非要陈凡改变灵根或主修功法,而是寻求体内五行灵气的自我调和与平衡。
“前辈教诲,如醍醐灌顶。然内天地失衡,五行不调,如之奈何?可有具体法门,或调和之引?”陈凡虚心求教。
“法门因人而异,引子……倒是需要些机缘。”徐姓老者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一晃,杯中五色茶水骤然加速旋转,最终融为一杯清澈剔透、散发五彩霞光的灵液!“譬如这杯‘五行调和茶’,需以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年份相仿、品质相近的灵茶叶,辅以特殊手法和心意,方能沏出。缺一不可,偏倚不得。”
他看向陈凡:“小友体内,水木之气已盛,火土之气暗藏,唯金气最为微弱,近乎于无。五行缺金,如鼎缺一足,何以平衡?纵有调和之心,亦无承载之基。此为你滞涩根源之一。”
陈凡心头一震。对方竟一眼看出他体内五行灵气的大致状况,尤其点出“金气微弱”这个关键!他身具木、火、土三灵根,所修《碧波万化诀》主水木,又得赤金粟略补火土,唯独金属性,除了早年服用过些普通丹药蕴含微量金气,几乎从未专门补充。五行缺金,失衡确实严重。
“求前辈指点,何处可寻这补金之机缘?”陈凡诚恳问道。
徐姓老者放下茶杯,望向窗外潺潺流水,沉默片刻,方道:“从此镇往西,入白水河上游,有一处名为‘碎金滩’的险地。滩底有‘庚金砂’伴生,其性至纯至锐,可作补金引子。然碎金滩水流湍急,暗含庚金煞气,更有‘金线鳄’潜伏,取之不易。更需以温和木属性灵物盛装,以水法摄取,以火法稍作淬炼,再以土法封存,方可保留其性而不伤己身。这,可算是一道‘茶方’。”
这已不仅是告知地点,更是传授具体的采取、处理方法,且暗合五行相生相克(金生水,但取金需水法;金克木,但需木器盛;火克金,可淬炼;土生金,可封存)。这几乎是在出题考验了!
陈凡心领神会,起身,对着徐姓老者深深一揖:“多谢前辈赐下‘茶方’。晚辈这便去寻那‘茶叶’,他日若有所得,再来向前辈奉茶,以全今日指点之恩。”
徐姓老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继续品他的五色茶。
陈凡离开听涛阁,毫不耽搁,立刻出镇,沿白水河逆流而上。手中地图对照徐姓老者所言,很快锁定了“碎金滩”的大致方位,位于上游约八十里一处河道收窄、多暗礁险滩之地。
他日夜兼程,避开几处有修士或妖兽盘踞的区域,于次日黄昏抵达碎金滩附近。尚未靠近,便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锋锐肃杀之气,皮肤隐隐有针刺之感。前方河道轰隆作响,白浪滔天,河水在无数黑色礁石间碰撞、炸裂,激起漫天水雾,在夕阳映照下,水雾中竟有点点金色光芒闪烁,正是被水流从河底卷起的庚金砂!
“好一处险地!”陈凡暗赞。他先寻了处高地观察。碎金滩范围不小,绵延数里。湍急的河水中,不时可见一道暗金色的背脊划过,正是金线鳄,气息多在一阶中后期,相当于炼气中后期修士,且皮甲坚硬,寻常法器难伤,更兼力大无穷,擅长潜伏突袭。
“需先设法引开或清理这些金线鳄,再取庚金砂。”陈凡思忖。强攻非智取,此地妖兽众多,一旦被围,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