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与呼喝声由远及近,杂沓纷乱,在寂静山道上格外清晰。陈凡隐匿在山洞阴影中,神识如无形的水波蔓延而出,瞬间将来者的情形探得一清二楚。
一共六人,皆是碧波宫制式蓝衣。为首者炼气八层,是个满脸横肉的虬髯大汉,手中提着一柄分水刺。其余五人,四名炼气七层,一名炼气六层。他们散开队形,骂骂咧咧地搜索着岩石缝隙和灌木丛,显然并未将这次搜捕太当回事,只当是例行公事。
“他奶奶的,那小子中了司徒师兄的腐骨毒,又在地下溶洞那种地方折腾,这会儿说不定早就毒发死在哪个旮旯了,还搜个屁。”一名炼气七层的瘦高个抱怨道。
“少废话!司徒师兄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他身上那块‘祖师信物’,务必找到。都打起精神,仔细点!”虬髯大汉呵斥道,目光扫向前方不远处的山洞,“那边有个山洞,过去看看!”
六人呈扇形缓缓靠近山洞。陈凡目光平静,心中飞快计算。《碧波万化诀》小成后,他对水灵气的感知与操控达到新的高度。此地虽非水泽,但空气中水汽无处不在。他默默运转功法,一丝丝精纯的水木灵力悄无声息地融入周围湿润的空气与泥土中。
当虬髯大汉走到洞口前,抬腿欲入的刹那,陈凡动了!
他没有从洞口冲出,而是身形微微一晃,原地竟留下一道淡蓝色的水汽残影,真身已借助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水汽,施展水影遁,瞬间出现在六人侧后方,那名炼气六层弟子的身后!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如鬼魅,那六人竟无一人察觉!
右手并指如剑,凝聚了千重叠浪术第一重暗劲的青元剑指,无声无息地点在那炼气六层弟子的后心!
“噗!”
轻微的闷响。那弟子身体一僵,眼中生机瞬间湮灭,软软倒下。直到尸体倒地发出声响,前面五人才骇然回身。
“什么人?!”虬髯大汉厉喝,看到倒地的同门和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陌生青年(陈凡易容后),又惊又怒。
“杀你们的人。”陈凡声音平淡,脚下水汽缭绕,身形再次变得模糊。他并不急于硬拼,而是将水影遁发挥到极致,配合山道复杂的地形,如同鬼魅般在五人周围闪烁腾挪,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一道凌厉的碧波指劲或掺杂了千重叠浪暗劲的攻击。
“结阵!是高手!”虬髯大汉经验老道,立刻意识到对手的难缠。剩下四人慌忙背靠背,结成一个简易的防御阵型,灵力连成一片,护住周身。同时,虬髯大汉挥舞分水刺,道道冰蓝色刃芒激射而出,覆盖陈凡可能出现的方位。
然而,陈凡的身法太过诡异。他仿佛能融入风中水汽,在刃芒缝隙间游走,偶尔被刃芒擦中,体表淡蓝灵光一闪,便将攻击滑开或吸收——《碧波万化诀》的灵力护罩兼具水之柔韧与木之生机,防御力远超普通炼气后期。
“这样下去不行!用‘碧波网’困住他!”虬髯大汉吼道。其中两名炼气七层弟子闻言,立刻取出两张淡蓝色的渔网状法器,灌注灵力,朝着陈凡可能出现的一片区域罩去。渔网见风就长,散发禁锢之力。
陈凡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一味游斗。他身形在渔网罩下的瞬间再次水影遁消失,出现时已在五人防御圈正上方!同时,他双手虚抱,体内《碧波万化诀》灵力疯狂涌出,引动周围天地间的水汽与自身灵力共鸣。
“千重叠浪——第一重,起!”
“轰——!”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灵力浪潮轰然爆发,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浪潮并非简单冲击,而是一波接着一波,层层叠加,蕴含着绞杀与碾压的巨力,正是千重叠浪术的群攻应用!
“不好!全力防御!”虬髯大汉目眦欲裂,感受到那浪潮中蕴含的恐怖力量,狂吼着将全部灵力注入护体灵光和手中分水刺。其余四人也是亡魂大冒,拼命抵挡。
“砰砰砰砰!”
灵力浪潮狠狠撞在五人联合的防御灵光上。第一重浪,灵光剧烈摇晃;第二重浪,灵光出现裂痕;第三重浪,两名炼气七层弟子惨叫着喷血倒飞,防御阵型瞬间告破!虬髯大汉和另一名炼气七层弟子也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就在阵型破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陈凡真正的杀招才至!
肩头银光一闪,银月化作一道冰冷银线,直射那名被震飞的炼气七层弟子咽喉!寒气爆发,瞬间将其脖颈冻僵、洞穿!
同时,陈凡本人则如同附骨之疽,紧随着千重叠浪的余波,扑向气息不稳的虬髯大汉!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青金色剑芒吞吐不定,直刺其眉心!这一次,剑芒中蕴含的不再是千重叠浪的暗劲,而是更为凌厉纯粹、混合了《碧波万化诀》与《三转混元功》精华的燃元剑指!虽只催动了燃元诀第一层皮毛,但威力已远超普通炼气后期。
虬髯大汉魂飞魄散,只来得及将分水刺横在面前。
“铛!咔嚓!”
剑芒与分水刺相击,金铁交鸣声中,分水刺应声而断!剑芒去势稍减,仍狠狠刺入虬髯大汉眉心!
“呃……”虬髯大汉双眼瞪圆,满脸难以置信,眉心一点红痕迅速扩大,仰天倒地。
另一名炼气七层弟子见势不妙,转身就逃。陈凡看也不看,反手一挥,一道凝练的碧波指劲后发先至,洞穿其后心。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数息。六名碧波宫精锐弟子,全灭。
陈凡收手而立,气息平稳,只是面色略显苍白。连续施展水影遁和千重叠浪术,消耗不小,但尚在承受范围。他快速打扫战场,将六人的储物袋和法器收起,又用火弹术处理掉尸体痕迹。
“水影遁配合千重叠浪术,威力尚可,但对灵力消耗颇大,且……”陈凡微微蹙眉。战斗时他便察觉到,虽然《碧波万化诀》小成,灵力精纯浑厚,水木属性法术威力大增,但似乎与自身木、火、土三灵根的体质,隐隐有一丝隔阂。尤其是火、土灵根,在运转水木属性功法时,不仅无法提供助益,反而隐隐有些滞涩,全靠地脉灵乳重塑后的强悍肉身和《三转混元功》的中和特性强行统御。这也是他施展燃元剑指时,感觉不如纯粹水木法术顺畅的原因之一。
“灵根与功法属性不完全契合,长久下去,恐成隐患。尤其筑基时,灵力需高度精纯与统一……”陈凡心中思忖。看来,在筑基之前,必须找到解决之道,或是寻得能调和、转化多属性灵力的秘法,或是……设法补全灵根?后者太过虚无缥缈。
压下思绪,他正准备离开,忽然怀中灵鼠猛地探出头,急促地“吱吱”叫了起来,小爪子指向东北方向,黑眼睛里满是焦急。
几乎同时,陈凡也感到一股强大的神识如同冰冷的潮水,自东北方向急速扫来,瞬间锁定了这片刚刚发生战斗的区域!神识中蕴含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炼气九层巅峰的灵压!
是司徒影!他竟亲自追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暴露了!刚才的战斗波动,还是尸体处理不够快,引来了他。”陈凡心中一凛。炼气九层巅峰,而且是碧波宫内门弟子,绝非刚才那几个杂鱼可比。以他现在的状态,正面硬撼胜算不高,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而且会引来更多追兵。
“先避其锋芒。”陈凡毫不犹豫,再次施展水影遁,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水汽,朝着与司徒影来向相反的方向——西南方的茂密山林疾遁。同时,他全力运转《蛊神经》中的敛息法门,配合碧波万化诀对水汽的操控,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刚离开不到三息,一道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上空,正是司徒影!他依旧是那副阴鸷青年的模样,但此刻脸上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过下方残留的、被粗略处理过的战斗痕迹,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灵力波动。
“水木属性灵力……精纯凝练,远超普通炼气后期。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奇异波动。”司徒影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沾染了血迹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感知残留的灵力,“是那小子的气息没错!而且……他的实力,比情报中强了太多!不仅伤势尽复,似乎还得了某种水属性传承?”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凝重。“短短数日,便有如此进境,更能在我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灭掉一队精锐……此子身上秘密不小。那碧波令,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重要!”
司徒影站起身,望向西南方向,那是陈凡遁走的方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以为逃进山里,就能摆脱我?天真。”
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如罗盘的银色法器,咬破指尖,滴上一滴精血。罗盘指针急速旋转,最终颤动着指向西南方向,但指向有些模糊,似乎受到干扰。
“哼,倒是有些隐匿手段,连‘追灵盘’都不能完全锁定。不过,大方向没错。”司徒影收起罗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贴着树梢,朝着西南方无声无息地追去,速度竟比陈凡的水影遁还要快上一线!
山林深处,陈凡将水影遁催动到极致,身形在林间水汽中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在十丈开外,且尽量选择树木阴影、溪流附近等水汽充沛之处,以增强遁术效果。他怀中灵鼠不时指引方向,避开一些强大妖兽的领地。
然而,身后那道如跗骨之蛆的冰冷神识,始终隐隐锁定着他,虽无法精确位置,但大方向无误,且距离在缓慢拉近。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追上。他的修为和遁速都胜我一筹。”陈凡心念急转。必须想办法甩掉他,或者……创造机会,反杀!
他观察着周围环境。前方出现一片雾气弥漫的沼泽,瘴气隐隐,毒虫遍布,是十万大山中常见的险地。沼泽中隐约可见一些倒塌的枯木和奇形怪状的植物。
“或许可以借助此地环境……”陈凡目光闪动,有了计较。他方向不变,径直冲入沼泽之中。一入沼泽,他立刻收敛大部分气息,将水影遁的波动降至最低,同时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样得自水府的、散发着浓烈水腥气和阴气的沼泽毒草,涂抹在自己身上,以掩盖自身气味。又让小金微微散发出一丝吞噬过阴煞尸气后的阴寒驳杂气息,进一步混淆。
他如同一抹真正的幽魂,在沼泽迷雾和枯木间穿行,不再直线逃离,而是开始绕圈,并故意在一些妖兽巢穴附近留下微弱的、经过伪装的灵力痕迹。
后方,司徒影追至沼泽边缘,眉头紧皱。追灵盘的指针在沼泽边缘开始乱转,受到浓郁瘴气和杂乱生灵气息的干扰。空气中,目标的气息也变得极其微弱驳杂,混杂在各种毒虫妖兽的气息中,难以分辨。
“躲进沼泽了?倒是会选地方。”司徒影冷笑,却并不急躁。他祭起一面淡蓝色的小盾护住周身,又服下一颗避毒丹,这才小心翼翼地踏入沼泽。他神识全开,仔细分辨着每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和痕迹。
很快,他发现了陈凡故意留下的、通往一处“铁线鳄”巢穴的伪装痕迹。铁线鳄是一阶后期群居妖兽,皮糙肉厚,性情凶猛。
“想引我去招惹妖兽?雕虫小技。”司徒影轻易识破,但心中警惕更甚。对方显然在试图制造混乱,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