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坞,地处百溪原东南,因日落时漫天红霞倒映于纵横水网而得名,规模远非溪源镇可比。高耸的木石围墙,整齐的街道,鳞次栉比的商铺楼阁,甚至还有几处悬挂着“丹霞宗”、“碧水门”等宗门旗号的小型别院,显示此地与修仙宗门亦有联系。
吴伯带着陈凡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绕至坞寨西南角一处僻静的水门,早有一艘乌篷小船等候。两人登船,船夫一言不发,撑篙点水,小船无声滑入密布的水道网中,七拐八绕,避开主航道,最终停在一处被高大水柳和藤蔓遮掩的私家码头前。
码头后是一座占地颇广、粉墙黛瓦的庄园,门楣上书“碧波居”,清雅幽静,灵气也比外界浓郁几分,显然布置了聚灵阵法。
“韩道友,请。小姐已在‘观澜轩’等候。”吴伯引路,态度客气,但陈凡能感觉到,一路行来,庄园内外至少有三四道炼气后期的神识隐晦地扫过自己,戒备森严。
观澜轩建在一处伸入小湖的水榭之上,推窗可见碧波莲叶。赵青萍已等在那里,见到陈凡,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被忧虑取代。她换了一身月白色长裙,少了些猎装时的英气,多了几分清丽,但眉宇间的愁容更浓。
“韩道友,一路辛苦。冒昧相邀,实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见谅。”赵青萍屏退左右,只留吴伯在旁,亲自为陈凡斟茶。
“赵姑娘客气了。不知急召在下前来,所为何事?那‘机缘’又是?”陈凡没有碰茶,直言问道。
赵青萍与吴伯对视一眼,轻叹一声:“不瞒道友,此前在溪源镇,我赵家确实只是普通散修家族。但家父早年曾对一位途经百溪原、身受重伤的金丹前辈有恩。那位前辈伤愈离去前,留下一枚信物,言明若赵家后人中有灵根尚可者,可持信物前往‘丹霞宗’寻他,或可谋一外门弟子前程。此事极为隐秘,只有家父与吴伯知晓。”
“丹霞宗?”陈凡心中一动,这是南疆一带以炼丹术闻名的中型宗门,实力远超青元宗。
“正是。”赵青萍点头,“家父本打算待我弟弟青松年满十六、检测灵根后,再作打算。但数月前,家父与几位族中好手深入百溪原深处采集一味主药,意外卷入一场争斗,尽皆陨落……只逃回一人,带回这枚信物和一个惊人的消息。”
她取出一枚温润的赤红色玉佩,上面刻有云霞丹鼎图案,灵力盎然。“争斗的双方,一方是‘天尸门’的修士,另一方……似乎是‘五毒教’的人。他们争夺的目标,是百溪原深处、靠近‘腐骨沼泽’核心区域即将盛开的一株‘腐骨花王’!此花据说有千年火候,一旦盛开,花蕊中蕴含的‘玄阴花露’是炼制数种高阶阴属性丹药、甚至辅助某些阴煞功法突破的至宝!”
陈凡瞳孔微缩。腐骨花王?又是腐骨花!而且与天尸门、五毒教相关!他瞬间联想到了黑风洞的腐骨花,以及天尸门、五毒教在万毒泽的踪迹。难道他们一直图谋的,不仅是阴髓玉,更是这腐骨花王?
“家父他们只是误入,却被灭口。逃回之人拼死带出消息,天尸门和五毒教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准备在花王盛开时联手摘取,然后分配。但此事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如今百溪原暗流涌动,不少势力都闻风而动,包括落霞坞的坐镇家族‘司徒家’,以及一些外来修士。”赵青萍语气沉重。
“此事……与赵姑娘邀我前来有何关联?与那‘机缘’又有何干?”陈凡问道。
“两件事。”赵青萍直视陈凡,“第一,我赵家突遭大变,实力大损,如今仅靠吴伯和几位老仆支撑。天尸门和五毒教行事狠辣,若知晓我家可能走漏消息,恐遭灭门之祸。我们需尽快离开百溪原,前往丹霞宗辖地避难。但路途遥远,危机四伏,尤其可能遭遇天尸门耳目。道友实力高强,手段不凡,又曾救我弟弟,青萍恳请道友,能否护送我们一程?我赵家愿以半数积蓄,以及那枚丹霞宗信物的一次使用权作为报酬!”
陈凡沉默。护送任务风险不小,但报酬确实诱人,尤其是丹霞宗信物的使用权,等于一个进入中型宗门的机会。而且,他现在正被天尸门追查,与赵家同行,目标反而可能更小?
“第二件,”赵青萍见陈凡不语,继续道,声音更低,“便是那‘机缘’。据逃回之人模糊描述,那腐骨花王盛开时,会引动周边地阴之气潮汐,在特定时辰、特定方位,可能会短暂打开一处被封印的古代水府入口!那水府疑似上古某位水、木属性修士的洞府,其中或许留有传承或宝物。此事极为隐秘,恐怕连天尸门、五毒教都不一定知晓。道友精通虫蛊之术,对阴气感知敏锐,或许……有机会在混乱中,寻得那入口,夺得机缘!”
古代水府?陈凡心头一跳。这才是真正的“机缘”!远比护送任务本身更有吸引力。但风险也呈几何级数上升,要与天尸门、五毒教甚至更多势力争夺,无异于火中取栗。
“花王何时盛开?水府入口又在何处?”陈凡沉声问。
“据残存信息推算,就在七日之后,月圆之夜,子时。入口位置不明,但应在花王所在‘阴煞潭’附近,地阴之气最汹涌之处。”赵青萍道,“我们得到消息后,已暗中在阴煞潭外围布置了数处隐蔽的观察点,可随时监控动向。若道友有意,我可将观察点位置和联络方式告知。”
陈凡陷入沉思。利弊权衡。护送赵家,可得现实资源和退路(丹霞宗)。争夺水府机缘,可能一步登天,也可能万劫不复。而且,天尸门正在追查他,此时靠近他们图谋的核心区域,是否自投罗网?但换个角度,最危险的地方或许也最安全,且他对天尸门、五毒教已有了解,又有新得雷符克制……
“韩道友不必立刻答复。可在庄中暂住两日,仔细思量。无论道友作何决定,我赵家都感激不尽。”赵青萍见他犹豫,体贴道,吩咐吴伯带陈凡去客房休息。
客房安排在庄园僻静处,陈设清雅,灵气充裕。吴伯临走前,深深看了陈凡一眼:“韩小友,小姐所言句句属实。我赵家如今如履薄冰,急需强援。小友修为虽未至炼气后期,但神识凝练,气息沉厚,更兼手段莫测,远非寻常炼气六层可比。老朽观人无数,小友绝非池中之物。此行虽险,但或许正是小友化龙之机。望慎重斟酌。”说罢,拱手离去。
陈凡独坐室中,布下禁制,将今日所闻细细梳理。赵家变故、腐骨花王、天尸门五毒教阴谋、古代水府……信息量巨大,且与自己之前的经历隐隐勾连。
“腐骨花王……与我体内曾被腐骨花粉侵染、又经地脉灵乳和阴雷重塑的根基,是否会有所感应?”他心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养尸地的腐骨花,黑风洞的腐骨花,如今又将出现花王……此物似乎与他“缘分”不浅。
“小金吞噬了大量阴煞尸气,银月也吸收过腐骨花旁气息……或许,我对阴煞之气的抗性和亲和力,在争夺花王或探寻水府时,能成为优势?”陈凡越想越觉得,这险似乎值得一冒。何况,他还需要尽快获取资源提升实力,以应对天尸门后续追查和青元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