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源镇北街,紧邻着一条浑浊的支流。几艘破旧的小木船系在生满青苔的木桩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披着破蓑衣的老头,正蜷在船尾打盹,身边放着一个空酒壶。
正是“老吴头”。
陈凡走到近前,还未开口,老头眼皮也不抬,沙哑的声音响起:“渡河,一人一块灵石。去对岸挖药,加一块。打听事,看心情。”
“晚辈韩立,想向吴老请教黑风洞之事。”陈凡不绕弯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在镇上买的、最普通的粗陶酒壶,轻轻放在船头。酒是镇上最烈的“烧刀子”,不值钱,但投其所好。
老吴头鼻子动了动,终于睁开浑浊的眼睛,瞥了瞥酒壶,又上下打量陈凡几眼:“炼气六层?就你这点道行,想去黑风洞送死?”
“需寻一味药材,不得不去。听闻吴老熟悉路径,特来请教。”陈凡平静道,又摸出五块下品灵石,放在酒壶旁。
老吴头盯着灵石看了几息,嗤笑一声,抓起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哈出一口酒气:“灵石老夫收了,酒也喝了。看在这份上,告诉你几句。黑风洞那鬼地方,老夫三十年前跟着一伙挖‘阴髓石’的进去过两次。第一次折了三个兄弟,第二次差点把命丢在里面。从此再也不踏足。”
他抹了把嘴,眼神带着几分追忆和忌惮:“洞分三层。外层就是普通溶洞,有些喜阴的毒虫和蝙蝠,小心点没事。进了中段,黑风开始出现,那风邪门,吹到身上阴寒刺骨,能侵蚀灵力,久了还会产生幻觉。中段岔路极多,像迷宫,我们当年就是在那迷的路,困了七天,差点饿死。地图?没有!那鬼地方的地形好像会自己变!”
“最要命的是里层。”老吴头压低声音,眼中恐惧更甚,“黑风最烈,还有阴魂出没!不是普通的游魂,是带着怨气的厉魂,能直接攻击神魂!我们当年遇到一只,一个炼气七层的兄弟,被扑上身后,几个呼吸就自己把自己喉咙掐断了!更深处,据说有‘尸傀’走动,还有你要找的‘腐骨花’,就长在尸骨堆里。”
他看向陈凡:“腐骨花喜欢开在阴气最重、尸骨最新鲜的地方。你要找它,就得往最危险的地方钻。小娃子,听老夫一句劝,那花邪性,沾了晦气,没必要为点药材把命搭上。”
陈凡沉默片刻,问道:“吴老可知,进洞后,如何辨别方向?又如何应对阴魂?”
老吴头摇摇头:“辨别方向?靠运气,或者有特殊的指引法器。当年我们用的是‘寻阴盘’,能感应阴气流动方向,勉强找路。至于阴魂……”他顿了顿,“寻常法术和法器效果不大,除非是雷、火属性,或者佛门、道家专克阴邪的功法符箓。还有一种说法,阴魂惧阳气旺盛之物,也怕能吞噬魂力的怪物。不过那种东西,岂是寻常修士能有?”
吞噬魂力?陈凡心中微动,小金似乎就有吞噬各种能量的特性,对阴煞尸气效果显着,不知对阴魂这类纯精神体效果如何。
“多谢吴老指点。”陈凡将剩余的灵石推过去,转身欲走。
“等等。”老吴头忽然叫住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陈凡,“小娃子,你真要去?”
陈凡点头。
老吴头从破蓑衣里摸出个黑乎乎、巴掌大的陈旧罗盘,丢给陈凡:“这‘寻阴盘’是当年剩的,灵性流失大半,但在黑风洞里勉强还能用。红色指针指向阴气最重处,你要找腐骨花,就往指针方向偏左的岔路走,或许能碰上。记住,指针乱转或者飞速旋转,立刻跑!那代表附近有大家伙,或者空间不稳!”
陈凡接过罗盘,入手冰凉,表面锈迹斑斑,中心指针是暗红色,微微颤动。他注入一丝灵力,指针立刻稳定下来,指向西北方向——正是黑风洞所在。
“此物……”
“借你的,活着回来记得还我,外加十块灵石租金。死了,就当给你陪葬。”老吴头摆摆手,又躺下去,抱起酒壶,“走吧走吧,别打扰老夫喝酒。”
陈凡对着老船夫拱拱手,将寻阴盘收好,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他开始为黑风洞之行做准备。从柳医师和老吴头的话中,他总结出洞中几大危险:复杂地形、阴风蚀灵、阴魂攻击、可能存在的尸傀、以及寻找腐骨花本身的风险。
他针对性地进行准备:
1. 地形与导航:有寻阴盘,但不可全信。他购买了数捆坚韧的“蛛丝线”和特制荧光粉,准备沿途做标记。又花二十灵石买了一张简易的空白阵图,准备随时绘制走过路径。
2. 阴风蚀灵:购买了三张“金光护体符”,以及一瓶“烈阳丹”。
3. 阴魂攻击:这是最大威胁。他特意去了镇上唯一的符箓店,结果雷、火属性的攻击符箓价格高昂且稀少,专克阴魂的“破邪符”、“镇魂符”更是缺货。最终只买到两张普通的“火鸟符”。他主要将希望寄托在小金身上,并花费五十灵石购买了一块“清心玉佩”。
4. 战斗与防御:检查法器,幽影刃、玄龟盾、火羽扇、神行靴状态完好。又将最后那滴千年花蜜精粹喂给了银月,希望其尽快恢复,寒气对阴物或许也有干扰。
5. 其他:补充了回气丹、解毒丹、辟谷丹。将烈阳草和金线蟾酥妥善收好。
准备妥当,已是次日清晨。他退了房,离开溪源镇,朝着西北方的黑风山行去。
半日后,黑风山脚。
此山不高,但山体黝黑,植被稀疏,显得格外荒凉。一个高约三丈、宽两丈的不规则洞口如同巨兽之口,镶嵌在山壁上。洞口处果然有灰黑色的气流源源不断涌出,发出呜呜的声响,正是“黑风”。风过之处,岩石表面都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骸骨和破烂的装备,无声诉说着此地的凶险。
陈凡深吸一口气,将清心玉佩挂在胸前,激活一张金光护体符,淡金色的光罩笼罩全身,将涌出的黑风隔绝在外。他手持寻阴盘,迈步走入洞中。
洞内光线骤暗,只有护体金光和荧光术提供有限照明。脚下是湿滑的石头,洞壁粗糙,布满凿痕,似乎早年有人开采过什么。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腐朽气息。
寻阴盘上的红色指针微微转动,指向左前方一条较宽的通道。陈凡取出蛛丝线,一端固定在洞口隐蔽处,边放线边前行。
起初一段路很平静,只有风声和滴水声。偶尔有巴掌大的黑翼蝙蝠受惊飞过,并未攻击。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寻阴盘指针指向中间那条。陈凡在三条路口都留下荧光标记,并记录在阵图上,然后选择中间岔路进入。
越往里走,黑风越强,吹在金光护体罩上发出“嗤嗤”声响,灵力消耗加快。洞内温度更低,呵气成霜。地形也开始复杂,时而上坡,时而下行,还有不少小的分叉。
陈凡全神贯注,依靠寻阴盘和标记,谨慎前行。同时,他放出神识,但发现黑风对神识有压制和干扰,只能探查周围不到五丈范围。
又走了半个时辰,金光护体符效果即将消失,他正准备激活第二张,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隐约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