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黑石部老者指点的方向,陈凡又跋涉两日。
沿途景象愈发不同。古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花海与蝶群。各色花朵争奇斗艳,许多陈凡从未见过,花香混合成一种奇异而浓郁的气息。蝶群更是铺天盖地,大小不一,色彩斑斓,在花间翩翩起舞,美得如梦似幻,却隐隐透着一丝危险——其中一些蝶翅上的花纹,分明带着警告意味的剧毒图案。
“千蝶部,名副其实。”陈凡暗忖,更加小心收敛气息。灵鼠也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小眼睛好奇地打量。
翻过一道开满紫色藤花的小山丘,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群山环抱的谷地中,依山而建着数百座竹楼。竹楼样式奇特,多为两层,底层悬空,屋顶覆盖着厚实的茅草或某种宽大叶片。楼与楼之间由竹制廊桥相连,错落有致。寨子周围,是大片开垦整齐的花田和药圃,许多穿着靛蓝或赭红色布衣的男女在其间劳作,驱赶着一种形似蜜蜂但个头更大的“采香蜂”授粉采蜜。
寨子上空,各色蝴蝶汇聚成一条条流动的彩带,景象壮观。更远处山壁上,隐约可见数个巨大的洞穴入口,有身着彩衣的寨民进出,似乎是培育特殊蝶种的“蝶窟”。
陈凡没有贸然进寨,而是先在一处隐蔽山崖上观察。
他发现寨子入口处并无守卫,但那些看似普通的花田中,似乎暗藏玄机。几只误闯进去的飞鸟,刚一接近某种银白色花朵,便被花蕊中突然射出的透明粘丝缠住,挣扎几下便不动了,随即被土壤中钻出的细小甲虫拖入地下。
“天然陷阱与蛊虫结合……”陈凡看得暗自点头。千蝶部果然精通此道。
观察片刻,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将幽影刃、火羽扇等法器气息收敛,只让银月停在肩头,显露出驯养灵虫的身份。然后,他顺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径,走向寨子入口。
刚接近那片花田,一个清脆的女声便从一株高大的花树后传来:“站住!外来的养虫人,报上名来,来千蝶寨何事?”
话音落下,花树后转出两人。一男一女,皆很年轻,约莫十七八岁。男子身材精壮,肤色黝黑,腰间挂着一串风干的虫壳,警惕地盯着陈凡。女子则穿着绣满蝶纹的蓝色短衫和百褶裙,赤足,手腕脚踝戴着银铃,面容秀丽,眼神灵动中带着审视。两人修为都在炼气四层左右。
开口的是那少女。她目光先落在陈凡肩头的银月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看向陈凡,用略带口音的通用语问道。
陈凡停下脚步,拱手道:“在下陈凡,自北方荒原来。受黑石部一位长者指点,特来千蝶寨,求见贵寨长老,请教关于万毒泽之事。”他刻意提起黑石部,表明自己并无恶意。
“黑石部?”少女与青年对视一眼,神色稍缓。青年瓮声道:“黑石部的人前几日传讯过来,说有个外来的养虫人救了他们,想来就是你了。我叫岩岗,这是我妹妹阿蝶。阿古拉(长老)正在蝶窟,你随我们来吧。不过……”他指了指银月,“你的灵虫,最好收起来,蝶窟里培育的都是珍稀蝶种,受不得惊吓。”
陈凡点头,心念沟通,银月乖巧地飞入他袖中。阿蝶见状,眼中好奇更甚,能如此驯服地操控一阶中期灵虫,这外来者不简单。
兄妹俩带着陈凡穿过寨子。沿途不少寨民投来好奇的目光,尤其是孩童,指着陈凡窃窃私语。寨中干净整洁,竹楼之间晾晒着各色花瓣、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药香。一些竹楼下,可见到驯服的“铁甲蜈蚣”或“温顺花蛛”在安静栖息,显然也是寨民培育的蛊虫。
“你们千蝶部,似乎人人都会养虫蛊?”陈凡问道。
阿蝶扬起下巴,略带自豪:“我们千蝶部的先祖,据说是上古侍奉‘蝶神’的巫女,自然懂得与虫蝶共生的道理。养虫不是为了厮杀,而是为了共存,为了采蜜、授粉、制药、预警。”她指了指远处花田中劳作的寨民,“你看,那些‘银线花’的丝,可以织布;‘醉蝶’的花粉,能制安神香;‘铁背甲虫’的壳,能研磨入药,强壮筋骨。虫蝶是我们的伙伴,不是工具。”
陈凡若有所思。这与《炼蛊真解》和《蛊神经》中强调的“蛊乃杀伐之器”的理念有所不同,更偏向于自然共生与辅助生产。或许,这才是上古蛊道更广阔的一面?
穿过大半个寨子,来到山壁下的蝶窟入口。入口处有淡淡的灵光禁制,岩岗取出一枚骨牌按在禁制上,灵光分开一道门户。里面并非想象中阴暗潮湿,反而明亮干燥,岩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开凿出一个个规整的石室,每个石室内都有不同的环境模拟——或温暖如春,或阴凉潮湿,培育着不同种类的蝶蛹或幼虫。一些年长的寨民在石室间穿梭,小心照料。
最深处一间最大的石室内,一位身穿素白麻衣、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正手持一根玉针,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如翡翠的蝶蛹。蛹身有七彩流光缓缓游走,美轮美奂。
“阿古拉。”岩岗和阿蝶恭敬行礼。
老妇人抬起头,目光温和,先是看了看岩岗兄妹,随即落在陈凡身上。她的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陈凡只觉周身一清,有种被温和力量扫过的感觉。
“金丹期!”陈凡心中一惊,连忙躬身,“晚辈陈凡,见过前辈。”
“不必多礼。”老妇人——千蝶寨长老阿古拉微微一笑,声音柔和,“黑石部的老石头传讯过来了,说你救了他们迁徙队,还给了丹药。老身代他们谢过。”她说着,目光却落在陈凡腰间悬挂的避瘴蟾佩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白蟾部的信物……是阴九那老家伙让你来的吧?”
陈凡心头再震。这位阿古拉长老不仅修为高深,竟一眼认出蟾佩来历,且直呼阴九之名,显然关系匪浅。
“正是阴九前辈指引晚辈前来。”陈凡如实道,“晚辈受阴前辈所托,需前往万毒泽深处取一件东西,特来向长老请教路径与注意事项。”
阿古拉放下玉针,示意陈凡坐下。岩岗和阿蝶乖巧地退到一旁,但都竖起耳朵听着。
“万毒泽深处……”阿古拉轻轻叹息,“那可不是善地。泽中终年毒瘴弥漫,毒虫遍地,更深处有上古残留的凶阵与绝地。你要取何物?若是寻常毒草虫材,在外围或许还能寻得。”
陈凡略一犹豫,还是决定坦诚部分实情:“晚辈所需,是‘养尸地’中的‘千年尸王花’。”
“尸王花?!”阿古拉还未说话,旁边的阿蝶已惊呼出声,岩岗也脸色微变。
阿古拉眉头微蹙,深深看了陈凡一眼:“尸王花伴尸王而生,凝聚至阴尸煞与万毒精华,非修炼阴煞尸道者,触之即伤。你要此物何用?”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具体用途,晚辈不便多言。”陈凡不卑不亢。
阿古拉沉默片刻,缓缓道:“阴九那老家伙,还是不死心啊……”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并未说破,转而道,“既然是他让你来,又持有白蟾信物,老身可以给你指点。但万毒泽凶险,养尸地更是绝地中的绝地。我千蝶部曾有先辈试图深入采集一种只在尸气中生长的‘阴魂草’,三人进去,只有一人重伤逃回,带回的讯息也残缺不全。”
她示意岩岗取来一张古老的兽皮地图,摊开在石桌上。地图比阴九给的详细得多,标注了更多危险区域和少量相对安全的“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