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陈凡踏出黑砂集北门,将那场刚刚平息的风暴与无数道窥探的目光抛在身后。
阴九如约等在土丘后,灰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仿佛已与阴影融为一体。
“前辈。”陈凡拱手。
阴九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炼气六层,根基稳固,灵力含而不露,看来《蛊神经》你已入门。”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朱扒皮之事,处理得尚可。”
陈凡心头微凛。“尚可”二字,意味着阴九并非完全满意。他垂首道:“晚辈鲁莽,借前辈之势,恐给前辈添了麻烦。”
“麻烦?”阴九似笑非笑,“沙狼、铁骨之流,算不得麻烦。老夫在意的,是你行事的手段。”他目光如炬,直视陈凡,“借力打力,火中取栗,本是上策。但你漏算了一点——人心不足。”
陈凡一怔。
“你以为,挑动两帮与朱扒皮相争,自己置身事外,便可坐收渔利?”阴九摇头,“你错了。你出现在那里,拿走了储物袋,在他们眼中,你便已是局中人。今日他们惧我威势,暂且退去。他日若我离开,或你落单,今日之果,必成他日之因。”
陈凡默然。他确实想过沙狼帮和铁骨门可能事后报复,但潜意识里认为那将是“日后”的事,当务之急是解决朱老板并脱身。阴九却点出了更残酷的现实:从他踏入生死台区域那一刻起,仇恨的种子就已埋下,不会因暂时的威慑而消失。
“晚辈受教。”他诚心道。
阴九摆摆手:“吃一堑长一智便好。在黑砂集这种地方,要么斩草除根,要么远遁千里,没有第三条路。你选后者,是对的。”他话锋一转,“蛊王令之事,暂且作罢。那处别府老夫探查过,蛊真人真正核心传承早已被取走,剩下的不过是些边角料,你能得《蛊神经》筑基篇,已是造化。”
陈凡心头一震。原来阴九早已去过别府!那他为何还让自己去?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似乎看出他的疑虑,阴九主动道:“让你去,一是看看你的心性与手段,二是……”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老夫需要一个人,去南疆取一件东西。而修炼《蛊神经》,又有胆魄闯入蛊真人别府的人,最合适。”
“南疆?取东西?”陈凡捕捉到关键词。
“不错。”阴九取出一枚墨绿色玉简和一张兽皮地图抛给他,“玉简是《南疆虫瘴录》,地图是南疆西南‘万毒泽’部分区域。我要你取的,是万毒泽深处‘养尸地’中生长的‘千年尸王花’。”
陈凡接过,神识沉入玉简。无数关于南疆毒虫、瘴气、险地、部族的信息涌入脑海,庞杂却条理清晰。再看地图,万毒泽范围被标注得极为详细,甚至有几条疑似安全的路径,但核心区域一片模糊,仅用朱砂画了个圈,写着“养尸地”三字。
“尸王花……”陈凡想起《炼蛊真解》中似乎提过一笔,此花伴尸王而生,汇聚阴煞尸气与毒瘴精华,是炼制某些阴毒蛊虫或邪道丹药的主材,对修炼尸道、鬼道的修士乃无上至宝,但对普通修士而言,蕴含的尸毒与煞气足以致命。
“此花对老夫有大用。”阴九没有解释具体用途,只是道,“万毒泽凶险,养尸地更是绝地,寻常修士进去十死无生。但你不同。”
他目光落在陈凡肩头假寐的银月,以及陈凡怀中隐隐散发的蛊虫气息上:“你身怀本命灵蛊,又得太阴异种相辅,对阴煞毒瘴的抗性远超同阶。更兼心思缜密,懂得审时度势,是执行此事的最佳人选。”
“前辈为何不自取?”陈凡问出关键,“以前辈金丹修为,南疆虽险,但取一株灵花,应当不难。”
阴九沉默片刻,缓缓道:“老夫受誓言所困,百年内不得踏入南疆一步。此乃旧日因果,不便多言。”他看向陈凡,“你无需多虑,此行虽是险途,但亦是你机缘。南疆十万大山,乃蛊道起源之地之一,奇虫异草无数,更有上古蛊修遗迹散布。你若能活着回来,所得绝不会少。”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白玉盒,盒身刻有繁复的封灵纹路:“此乃‘寒髓玉盒’,可封存尸王花灵气不失。花开仅三瞬,你需在花开第一瞬摘下,立即封入此盒。”又拿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奇异虫纹的黑色令牌,“此是‘巫月令’,乃南疆‘巫月教’信物。巫月教与我有些渊源,你持此令,在危急时可向南疆任何巫月教据点求助一次,但记住,仅限一次,且非生死关头勿用。”
陈凡接过玉盒与令牌,入手冰凉。寒髓玉盒价值不菲,巫月令更是保命之物。阴九准备如此周全,越发显得此行非同小可。
“你需要多久准备?”阴九问。
“一月。”陈凡估算道,“晚辈需稳固修为,祭炼新得法器,并设法孵化剩余蛊卵。”他取出那枚得自鬼面的“燃血秘术”玉简,“此外,此术隐患极大,前辈可知改良或缓解反噬之法?”
阴九扫了一眼玉简,嗤笑:“饮鸩止渴的玩意儿。此术源自魔道‘血煞宗’,以透支精血寿元换取短暂爆发,伤及根本,除非配合特定丹药或功法,否则无解。你若想学,老夫这里倒有一门类似的‘燃元诀’,虽也伤身,但爆发更强,反噬后可调理恢复,不至损及道基。作为预付报酬,可传你前三层。”
陈凡心动。燃血秘术虽猛,但代价太大,燃元诀显然更优。他躬身:“多谢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