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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坊市暗流

黑砂集,傍晚。

风沙依旧,只是坊市门口的守卫换成了两个生面孔。陈凡缴纳一块灵石入市费,压了压斗笠,随着稀疏的人流走进集市。

一月过去,坊市并无太大变化。叫卖声、争吵声、劣质丹药的气味混杂在燥热的空气里。几个熟面孔的摊主还在老位置,只是看向陈凡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炼气六层的气息,在散修中已算中坚,不再是任人拿捏的小角色。

陈凡没有直接去找朱老板。

他在老胡客栈要了间上房,一块灵石一晚。老掌柜见他修为精进,笑容更热情几分,只字不提当日灰袍人之事,仿佛从未发生。

安顿好后,陈凡先去了一趟后街,找到“百事通”老李的杂货摊。

老李正叼着旱烟袋打盹,见陈凡走近,眼皮抬了抬:“哟,青衫客?活着从虫谷回来了?气色不错啊。”语气听不出是恭维还是试探。

“托福。”陈凡在他摊前蹲下,看似随意地翻检着几块矿石,“李老板消息灵通,最近坊市里,可有什么新鲜事?”

老李嘿嘿一笑,吐了个烟圈:“新鲜事?有啊。‘铁骨门’和‘沙狼帮’为了西边新发现的一处小矿脉,上个月火并了一场,死了七八个,最后矿脉归了铁骨门,但沙狼帮也没吃亏,捞了不少赔偿。”

陈凡点点头,这是坊市常态。他拿起一块劣质铁精石掂了掂:“还有呢?”

“还有就是……”老李压低声音,左右看看,“朱老板的‘生死台’,前阵子出了点事。他手下一个叫鬼面的狠人,带着俩兄弟去虫谷找什么遗迹,结果一个多月了,音讯全无。朱老板派人去探过,只找到些打斗痕迹,人估计是栽了。”

陈凡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哦?鬼面我听说过,炼气六层巅峰,在散修里也算一号人物,谁能让他栽在虫谷?”

“谁知道呢。”老李摇摇头,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许是撞上虫谷深处那几位爷了,又或是黑吃黑。反正朱老板最近脸色不大好看,他那生死台的生意,少了鬼面镇场子,有点压不住。沙狼帮和铁骨门都有人来‘借’过地盘,被他用灵石打发了。不过嘛……这梁子是结下了。”

陈凡心中了然。鬼面三人失踪,朱老板损失一员大将,又面临其他势力觊觎,日子怕是不好过。这是个机会。

他放下铁精石,看似随意地问道:“朱老板为人如何?我手头有点‘东西’,想找个靠谱的买家。”

老李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嘿嘿笑道:“朱老板嘛……生意人,自然是认钱不认人。靠谱谈不上,但他出价还算公道,只要东西够好,他吃得下。不过小哥,听老李一句劝,跟他做生意,得多留几个心眼,账目交割,务必当面点清。”

“多谢提点。”陈凡丢下两块灵石作为咨询费,起身离开。

回到客栈房间,他闭目调息,脑中复盘信息。朱老板如今内忧外患,正是最敏感多疑的时候。直接上门寻仇,动静太大,且容易被他借题发挥,联合其他势力反咬一口。最好是……让他“意外”消失,或者,身败名裂,被其他势力吞掉。

前者需要时机,后者则需要证据和推手。

“证据……”陈凡睁开眼,看向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朱老板经营生死台多年,背后不知有多少龌龊,只要找到关键把柄,比如他与某些“意外”死亡的擂手有关的证据,再巧妙地送到对头手里……

正思量间,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瓦片被踩动。

陈凡眼神一冷,身形瞬间从床上消失,如同鬼魅般贴在窗边阴影里。银月从袖口钻出,悬停在他肩头,薄翼微颤,蓄势待发。

一道黑影从屋檐垂下,倒挂在窗外,指尖透出一缕细如牛毛的银针,轻轻拨动窗栓。手法老道,显然是惯偷。

就在窗栓即将被拨开的刹那,陈凡猛地推开窗户!

“哗啦!”

那黑影猝不及防,惊叫一声,手一松,直坠下去!但他反应极快,半空中腰身一扭,竟如狸猫般在下层屋檐上一蹬,借力翻身,稳稳落在对面屋脊上,警惕地望来。

借着月光,陈凡看清了来人:身材瘦小,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修为不过炼气四层,但身法轻盈,似乎专精此道。

“朋友,走错门了吧?”陈凡淡淡道,声音不大,却带着炼气六层的灵压。

那黑衣人身体一僵,显然没料到这间看似普通的客房,住的竟是炼气六层的高手。他眼珠一转,抱拳干笑道:“误会,误会!小的‘一阵风’,干点没本钱的买卖,今日眼拙,冲撞了前辈,这就走,这就走!”说着就要开溜。

“等等。”陈凡开口。

一阵风脚步顿住,肌肉紧绷,手已按在腰间匕首上。

“朱老板派你来的?”陈凡问。

一阵风明显松了口气,语气却更恭敬:“前辈明鉴。朱老板只是让小的摸摸底,看看最近入住的生面孔,特别是从虫谷方向回来的……绝无恶意,绝无恶意!”他偷偷打量陈凡,见他气定神闲,肩头还趴着只银色怪虫,心中更是打鼓。虫谷回来,修为精进,还有灵宠……莫非鬼面三人……

陈凡不置可否:“你倒是机灵。回去告诉朱老板,明日午时,我在‘醉仙居’请他喝杯茶,聊聊‘虫谷见闻’。”

一阵风连连点头:“是,是!小的一定带到!”说完,身形一纵,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轻功确实了得。

陈凡关上窗户,眼神深邃。朱老板果然在查虫谷回来的人,而且动作很快。这“一阵风”虽是喽啰,但轻功不俗,或许……有用。

次日午时,醉仙居二楼雅间。

陈凡早早到了,点了壶最便宜的灵茶,慢慢啜饮。肩上银月收敛了气息,如同一个银饰。

脚步声响起,朱老板独自一人推门而入。他依旧穿着那身绣着铜钱的锦袍,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精明笑容,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阴鸷。

“青衫客小友,一月不见,修为精进,可喜可贺啊。”朱老板拱手笑道,自顾自在对面坐下。

“托福。”陈凡给他倒了杯茶,“朱老板日理万机,还肯赏光,陈某受宠若惊。”

“哪里话。”朱老板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看着陈凡,“小友在虫谷,想必经历颇丰?我那不成器的手下鬼面,前些日子也去了虫谷,至今未归,小友可曾见过?”

图穷匕见。

陈凡放下茶杯,直视朱老板:“见过。”

朱老板眼神一凝:“哦?在何处?”

“在一处地下洞窟,看到了三具尸体。”陈凡语气平淡,“其中一具,脸上戴着青铜鬼面具。”

雅间内空气骤然凝固。

朱老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声音冷了下来:“小友亲眼所见?”

“尸骨无存,只有灰烬。”陈凡补充道,“洞窟内有激烈打斗痕迹,还有……蛊虫残留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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