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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家庭闹剧的终极反击

晚上九点十一分,2202室的客厅。

暖黄色的灯光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将沙发、茶几的影子拉得浅浅的。

樊胜美刚洗完澡,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袍。睡袍的料子滑腻柔软,领口处绣着一圈细小的蕾丝,是她为数不多舍得花钱买的单品。

头发用一条纯棉毛巾紧紧包着,水汽顺着毛巾边缘渗出来,在脖颈处洇出一小片湿痕。她的脸上贴着一张白色的蚕丝面膜,剪裁贴合地覆在脸颊上,只露出一双失神的眼睛。

她陷在沙发里,手里摊着一本最新期的美妆杂志。杂志封面的模特妆容精致,笑容明媚,但樊胜美的眼神没有聚焦,瞳孔涣散地落在页面某处,显然是在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

在想今天下午部门会议上,老板那句轻飘飘却带着压力的“这个季度业绩要再努力”;在想下个月的房租又要按时转出去了,加上水电燃气,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在想王柏川昨天发来的微信,语气带着讨好:“周末带你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听说刺身很新鲜。”

生活似乎正在慢慢变好。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没有催命的电话,没有家里的琐事,王柏川的体贴像温水,一点点熨帖着她疲惫的心。

然后,电话响了。

不是她握在手里的智能手机,是客厅角落那部老式的固定电话。

那是一部深灰色的按键座机,款式老旧,机身已经有些掉漆。她搬来2202室时就有了,本来想扔掉,可想着万一老家有人找,又没舍得,就一直摆在那里,成了个不起眼的摆设。

铃声尖锐而急促,“铃铃铃——铃铃铃——”,像一柄生锈的锯子,在安静的夜晚里反复切割着空气,刺耳得让人心里发紧。

樊胜美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手里的美妆杂志“啪嗒”一声掉在沙发上。包着头发的毛巾松了些,几缕湿发垂下来,贴在脸颊两侧,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慢慢站起来,脚步有些发沉地走到电话机前。

座机小小的显示屏亮着,上面跳动着一串陌生的号码。但最前面的区号,像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她——那是她老家的区号。

樊胜美盯着那个号码,眼睛一眨不眨。三秒,整整三秒,她的手指悬在冰凉的听筒上方,微微发抖,连指尖都在泛白。

她知道,这通电话,没好事。

铃声响到第七下时,那尖锐的声音已经快要刺穿她的耳膜。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美!小美啊!”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不是她母亲,是老家隔壁的张婶。张婶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变了调,尖锐得像破锣,“你快想想办法!你家被讨债的围了!”

樊胜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像被施了定身咒,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猛地窜上来,顺着小腿、大腿,瞬间蔓延到全身,连血液都仿佛冻住了。

脸上的面膜还牢牢地贴在皮肤上,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丝毫清凉,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发麻,像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皮肤底下疯狂地爬动。

“张、张婶,”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清楚……什么讨债的?我家怎么会有讨债的?”

“来了七八个人!都拿着棍子!”张婶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杂乱的喧闹声,“就在你家门口堵着,凶神恶煞的,说要找你哥樊建军还钱!说不还钱就把你家房子砸了!小美,你爸妈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门,你爸高血压突然犯了,瘫在椅子上起不来!”

樊胜美的呼吸一窒。

“那些人还说……说再不还钱,就把你爸抬去上海!”张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致命的恐惧,“直接抬到你公司去!让你在单位抬不起头!小美,你快想想办法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钉子,一根一根,狠狠钉进樊胜美的太阳穴。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赶紧伸出手,死死扶住身后的墙壁,粗糙的墙面质感让她勉强站稳,不至于摔倒。

客厅里的灯光突然变得格外刺眼,白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生疼,眼泪都快要流出来。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沉重而急促,像要把单薄的胸腔撞破。

电话那边的背景音越来越嘈杂——男人的叫骂声,木棍砸门的“砰砰”声,还有她母亲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然后,电话被人抢走了。

“小美!小美啊!我的小美啊!”母亲的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直接捅进她的耳膜。不是说话,是撕心裂肺的哭嚎,是那种农村妇女走投无路时特有的、毫无修饰的、能撕裂空气的哭嚎,“你快打钱回来!快啊!”

“妈……”樊胜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五万!不,十万!他们要十万!”母亲的哭嚎声越来越大,“说今天晚上必须凑齐!不然你爸真要被他们抬走了!小美,妈求你了,救救你爸,救救我们这个家……”

樊胜美缓缓闭上眼睛。

脸上的面膜因为泪水的浸润,失去了粘性,“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一团。她没有管,只是闭着眼睛,任由母亲的哭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她,让她窒息。

十年。

不,不止十年。

从她考上大学,第一次从生活费里省出钱寄回老家开始;从她毕业工作,第一个月工资被母亲以“你哥要交房租”为由拿走开始;从她哥赌博欠债,父母哭着求她“帮衬一把”开始。

哥哥赌博,家里赔钱,她来填;哥哥打架,把人打伤了要赔钱,她来填;哥哥结婚,彩礼不够,她来填;哥哥生孩子,奶粉钱不够,她来填。

现在,又是十万。

她就像家里的提款机,像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永远被索取,永远被压榨,永远被所谓的“亲情”绑架。

“阿姨。”

一个沉稳的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绝望。

樊胜美猛地睁开眼睛。

王柏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门。他显然是匆匆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深蓝色的棉质衬衫,衬衫的下摆有些凌乱,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领带被他扯松了,歪歪地挂在脖子上,头发也有些凌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樊胜美无力垂落的手里接过电话,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阿姨,我是王柏川。”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没有一丝波澜,“您先别着急,听我说。”

电话那头的哭嚎声明显小了一些,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现在打钱,就是填无底洞。”王柏川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透过听筒传过去,“那些人今天要十万,明天就能要二十万,后天就能要五十万。他们就是吃准了你们怕事,吃准了你们会妥协。但妥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让问题越来越严重。”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我现在马上开车回老家。正常情况下三个小时能到,我开快点,两个半小时就能到。您和叔叔待在家里,把门窗都锁好,无论外面怎么叫,都别开门,等我到了再说。我一定把这件事解决好。”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母亲压抑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传来母亲迟疑的声音:“你……你真的会来?你不会骗我们吧?”

“我说话算话。”王柏川的语气不容置疑,“您相信我一次。”

又是几秒沉默。

然后,电话被匆匆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短促、单调,又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王柏川缓缓放下电话,转身看向樊胜美。

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原地,后背靠着墙壁,眼睛紧紧闭着。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丝毫血色,嘴唇因为用力抿着而微微发颤,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睡袍的带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苍白的皮肤,上面还沾着些许未干的水汽。

王柏川走过去,轻轻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

没有说那些空洞的“没事了”,没有说轻飘飘的“别怕”,只是用结实的臂膀紧紧抱着她,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包裹着她冰冷的身体,无声地告诉她:我在。

樊胜美再也忍不住了,她把脸深深埋在王柏川的胸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涌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流泪,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抓得那么用力,指节都泛了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过木头,晦涩难懂,“我跟你一起去。”

王柏川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眉头微微蹙起:“你……你去干什么?那里太危险了,你留在上海,我……”

“我要去。”樊胜美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是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坚定,“我要亲眼看看,这场闹剧,到底要怎么收场。我要亲手了断这一切。”

晚上十点整,王柏川的车驶出了上海市区。

副驾驶座上,樊胜美已经换了衣服。不再是那件柔软的丝质睡袍,而是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料子挺括,能挡风。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都是最耐脏、最结实的款式。

她的头发胡乱扎成了一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脸色愈发苍白。脸上没有化任何妆,眼睛还是红肿的,但眼神却冷得像结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后座上坐着一位中年男人,是王柏川公司的法律顾问,陈律师。

陈律师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和沉稳。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即使是临时被叫来,也依旧一丝不苟。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里面装着相关的法律条文和资料。一路上,他都在低头翻看,偶尔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神情专注而专业。

车里异常安静。

只有导航仪里机械的女声在断断续续地报着路线,还有车轮碾压路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上海繁华的灯光渐渐远去,最后变成了远处模糊的光点。高速公路两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像巨大的怪兽,张着嘴,要将这辆车吞噬。偶尔有对面车道的车灯一闪而过,短暂地照亮车厢,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樊胜美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风衣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发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再是刚才的慌乱急促,而是沉重而平稳。那平稳里,藏着的是近乎沸腾的愤怒。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这是第几次了?

第一次,哥哥赌博欠债三千,她把自己大学勤工俭学,省吃俭用攒了半年的钱寄了回去。

第二次,哥哥打架把人打伤,要赔五千,她把自己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来得及焐热,就打给了家里。

第三次,哥哥结婚,彩礼不够,家里哭着求她,她把自己攒了两年,准备去欧洲旅行的三万块钱,全部拿了出来。

现在,是第十几次?她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这一次,是十万。

哥哥就像一个无底洞,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而她的父母,永远只会说“他是你哥,你不帮他谁帮他”“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你过得好,就多帮帮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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