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邱莹莹脸上。
那个曾经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的女孩,此刻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的、仇恨的眼神看着他。
他突然暴怒了。
“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他的声音尖利得刺耳,“你们合起伙来害我!你们……”
“害你?”
又一个声音响起。
安迪从2201里走出来。
她今天在家工作,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走到邱莹莹身边,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然后看向白主管:
“是你自己害了你自己。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白主管还想说什么,但安迪没给他机会。
“够了,”她的声音很冷,很硬,“现在离开这里。立刻。”
白主管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邱莹莹,盯着她那张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突然,他往前冲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邱莹莹下意识地往后退,但安迪比她更快。
安迪一步挡在她身前,目光直视白主管:
“你还想做什么?”
白主管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安迪,看着这个冷静得可怕的女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你再敢动一下试试”的警告。
他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干,很涩,像哭。
“好……好……”他一边笑,一边后退,“你们赢了……你们都赢了……”
他转过身,踉跄着朝楼梯间走去。
脚步很乱,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声控灯因为他急促的脚步声而亮着,照亮他狼狈的背影。那个曾经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白主管,此刻像一条被踢出家门的狗,夹着尾巴,仓皇逃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深处。
声控灯熄灭了。
楼道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还在幽幽发亮。
邱莹莹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白主管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开始是压抑的呜咽,然后变成了放声大哭。那哭声很响,很痛,像要把心肺都哭出来。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过气,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真是瞎了眼……”她的声音破碎得像玻璃渣,“居然喜欢这种人……居然相信他……我……我真蠢……”
关雎尔从2202里跑出来。
她应该是被哭声惊醒的,穿着浅蓝色的格子睡衣,眼镜还没戴,眯着眼睛。看到蹲在地上哭的邱莹莹,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
她在邱莹莹身边蹲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动作很轻,很温柔。
“莹莹,”她的声音很软,很暖,“没事了。都过去了。”
她顿了顿,又说:
“我们都在。”
邱莹莹哭得更厉害了。
她抱住关雎尔,把脸埋在她肩上,眼泪浸湿了她的睡衣。关雎尔没躲,只是继续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小动物。
樊胜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曲筱绡还靠在门框上,但脸上的嘲讽已经消失了。她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邱莹莹,看着轻声安慰的关雎尔,看着沉默的樊胜美和安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后,她也叹了口气,转身回了2203。
门轻轻关上。
楼道里只剩下哭声,和轻声的安慰。
安迪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的两个女孩,看着她们在昏暗光线中紧紧相拥的身影。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凌晨的上海,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但在这个22楼的楼道里,有一些东西在破碎,也有一些东西,在破碎后开始重新生长。
像废墟里长出的新芽。
脆弱,但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