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没有,一点都不委屈!” 曲筱绡连忙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还故意摇了摇父亲的胳膊,“住得可好了!虽然小区是老了点,电梯是小了点,邻居是……”
她顿了顿,脑海里闪过 2201 那个女人冰冷的脸,但很快就摇了摇头,把这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抛到脑后。
“但我觉得特别好。” 她坐直身体,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爸,我不要别墅了,以后就住欢乐颂。”
曲父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哦?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之前不是哭着喊着嫌那地方破吗?”
“以前是我不懂事嘛。” 曲筱绡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针织开衫的衣角 —— 这个小动作是她对着镜子反复练过的,显得稚气未脱,格外惹人怜爱,“我现在想通了,我想锻炼自己。您看,住在那儿,什么都得自己来,物业费要自己交,水电费要自己算,和邻居打交道也得自己想办法。这多好的锻炼机会啊,能让我快点长大,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撒娇的小公主。”
曲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均匀地洒在女儿年轻的脸上。这张脸长得极像她母亲年轻时的模样,精致得像洋娃娃,但眼睛里的东西却截然不同 —— 她母亲的眼睛总是温顺的,像养在金丝笼里的雀鸟,从来不敢有半点逾矩;而筱绡的眼睛里有光,有野心,有冲劲,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样子。
“还有啊,” 曲筱绡继续说,声音放轻了些,像在分享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爸,我想去公司帮您。”
这句话一说出口,客厅里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电视里的财经分析声仿佛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曲母翻杂志的手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女儿,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曲父则坐直了身体,放在女儿手背上的手收了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公司?”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审视。
“嗯!” 曲筱绡重重地点头,眼神清澈明亮,看不出任何算计,只有纯粹的渴望,“我知道我没经验,大学学的又是艺术设计,对生意上的事一窍不通。但我想学啊!您可以让我从最基础的开始,哪怕是打杂、端茶倒水都行,只要能跟在您身边,多学点东西就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像在抱怨,又像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
“总比我哥强吧?他除了花钱挥霍,惹是生非,还会做什么?上次把分公司的项目搞砸,损失了几百万;上个月开着新车撞了护栏,维修费花了八十万;还有之前……”
“好了好了,别说了。” 曲父突然打断她,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
曲筱绡立刻闭上嘴,低下头,一副 “我知错了” 的乖巧模样。但她能感觉到,父亲的情绪已经被她调动起来了 ——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失望和不满,被她轻轻一戳,就翻涌了上来。
曲父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长,很沉,像把这些年积累的失望和无奈,都一股脑地叹了出来。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情,是曲筱绡很多年都没感受过的父爱。
“还是我女儿懂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比你那个败家哥哥强多了。”
曲筱绡低下头,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那光芒很亮,很锋利,像出鞘的利刃,但转瞬即逝。等她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只剩下乖巧和依赖,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所以爸,您这是答应让我去公司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和忐忑。
曲父正要开口,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不是他的手机,也不是曲母的,是曲筱绡口袋里的。
铃声尖锐又急促,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曲筱绡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 来电显示是 “姚滨”。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对父亲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爸,是朋友打来的,我去阳台接一下,马上就回来。”
她起身,快步走到客厅外的阳台。
阳台很大,铺着复古的石板路,角落里摆放着一套藤编桌椅,旁边种着几盆名贵的兰花,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夜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微凉,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曲筱绡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一丝不耐烦:“喂?姚滨,这么晚了打电话干嘛?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电话那头传来姚滨兴奋到有些变形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嘈杂的音乐声和人群的喧闹声,显然是在某个夜场:“筱绡!你猜我刚才听到什么天大的消息?你哥!曲连杰!他出事了!”
曲筱绡的手指瞬间收紧,手机外壳的棱角硌得她掌心发疼。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敷衍:“他能出什么事?无非就是喝酒喝多了耍酒疯,或者又把哪个小姑娘惹生气了?”
“不是!比这严重多了!” 姚滨的声音更高了,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刚才在淮海路飙车!开着他那辆橙色兰博基尼!结果没控制住,直接撞树上了!车头全废了,引擎盖都翘起来了,前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
曲筱绡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瞬间涌上头顶。但她依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哦?人没事吧?”
“人倒是没事,就是吓傻了!” 姚滨笑着说,“现在还在交警队做笔录呢!我哥们就在现场,拍了照片发群里了,你要不要看?我发给你!”
“好,你发我看看。” 曲筱绡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先挂了,我在家呢。”
“没了没了,就是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姚滨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这下你哥可得老实几天了!”
“嗯,谢了。”
曲筱绡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任由夜风吹拂着脸颊。她没有立刻回客厅,而是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她,又像无数个闪烁的筹码,等待着她去收割。
几秒钟后,她缓缓勾起嘴角。
那是一个真实的笑容,没有任何伪装,没有任何掩饰。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点扩散到整张脸,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发现了宝藏的探险家,又像打赢了一场关键战役的将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姚滨发来的照片。
她点开照片,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照片是在夜晚的路边拍的,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画面 —— 橙色的兰博基尼狼狈地撞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上,车头严重凹陷,引擎盖高高翘起,前挡风玻璃碎成了蜘蛛网状,碎片散落一地。几个穿着制服的交警围在车旁,正在低声交谈,远处还能看到救护车闪烁的红蓝灯光。
曲筱绡放大照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却在空旷的阳台上格外清晰。那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单纯的嘲讽,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算计的笑。像棋手看清了对手的死穴,知道自己已经赢了半局;又像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落网,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