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辰的指尖还停在平板屏幕边缘,那行字——“真正的强者,从来不需要名字被人记住”——刚保存进名为“训练日志_勿外传”的文档。窗外雨声未歇,玻璃上水痕蜿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他没有动,也没有关掉设备,只是把双手收回,轻轻搭在膝盖上,呼吸平稳。
门禁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短促而清晰。
他抬眼看向门口,视线落在门侧的电子屏上。访客登记栏跳出一行信息:**外部预约,身份认证通过,权限临时开放至七楼训练厅**。时间显示为七点五十一分,距离原定会议还有三十九分钟。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走廊里回荡得不急不缓。门锁轻响,金属扣弹开,林浩推门进来。他穿着深灰色连帽卫衣,肩头微湿,手里拎着一个没封口的纸袋,应该是从楼下便利店买的早餐。他看见江宇辰已经坐在位置上,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你来得比我还早。”林浩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起伏,但语速比往常慢了一拍。
江宇辰点头,“刚做完点录。”
“嗯。”林浩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控制台,确认六台模拟舱仍处于休眠状态,随后低声说:“有客人要来。”
江宇辰没问是谁。他知道这种说法通常只有一个意思——不是战队内部的人,也不是赛事方或媒体,而是带着目的来的第三方。
林浩拉开椅子坐下,从纸袋里抽出一杯热豆浆,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继续说:“十分钟前接到前台通知,说是投资机构派来的代表,指名要见管理层和核心队员。我没让他们直接进会议室,先带到这边看看环境。”
江宇辰看着他,“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来?”
“猜也能猜到。”林浩放下杯子,纸杯底压着一张便签,是他随手记下的排班调整事项。“我们七连胜,场均压制率超过百分之八十二,MVP轮换稳定,战术执行误差低于0.3秒。这些数据全公开,想看不见都难。再加上最近几场直播热度往上窜,平台已经开始推流加权了。”
他说完,看了江宇辰一眼,“尤其是你那几波操作,虽然没上传主视角,但辅助镜头切得太准,节奏卡得太死,有人已经在分析是不是有统一指挥模型在背后支撑。”
江宇辰没否认。他知道自己的表现不可能完全藏住,尤其是在“全领域贯通”之后,那种多线同步、无缝切换的操作模式,哪怕做了延迟伪装,也会留下痕迹。
“他们想干嘛?”他问。
“谈合作。”林浩说,“注资,冠名,资源对接,包装推广……一套标准流程。但语气里透着点别的东西,像是如果我们不接,后面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话音刚落,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的脚步,步伐一致,落地有力。
门被推开,一名身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提着公文包的助理。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手里拿着一个薄型文件夹。
“林队长,早上好。”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打扰了,我是极光资本的项目代表,姓陈。”
林浩站起身,点了点头,“陈先生,早。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机会不等人。”陈代表笑了笑,目光自然地扫过整个训练厅,最后落在江宇辰身上。他没有主动伸手,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环视一圈后才说:“地方不大,但设备很新,网络架构也做了冗余备份,看得出来是用心在做。”
林浩没有接话。他只是拉开一张椅子,请对方入座。
陈代表坐下后,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打印整齐的资料,推到桌面上。纸上印着夜冕战队近期的比赛数据汇总、观众增长曲线、社交媒体讨论热度,甚至还有部分未公开的战术响应时间统计。
“我们关注你们有一段时间了。”他说,“从第三轮资格赛开始,一直到上周对破晓的那场胜利。你们的成长曲线非常稳定,几乎没有波动。更重要的是,你们的核心打法没有依赖某个明星选手,而是形成了可复制的协作体系。”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江宇辰,“特别是这位队员,代号C3,最近几场比赛的表现堪称惊艳。反应速度、决策精度、团队联动效率,全部超出常规职业选手平均水平至少两个层级。我们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江宇辰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对方,眼神平静。
林浩接过话头:“他是我们自己培养的队员,能力来自日常训练和实战积累。至于具体细节,属于战队内部管理范畴,不方便对外透露。”
陈代表笑了笑,没生气,也没退让,“理解。不过我想提醒各位,电竞行业现在已经进入资源整合阶段。单靠一支草根队伍自己打拼,很难拿到顶级赛事的入场权重,更别说争取国际联赛的直通名额。”
他翻开下一页材料,是一张表格,列出了未来三个月内即将开启的赞助通道、媒体曝光资源池、转播平台推荐位分配方案。
“如果我们介入,可以提供三千万启动资金,用于扩建基地、引进海外分析师团队、打通跨国赛事联络渠道。同时,极光旗下有三家主流直播平台,两家体育传媒公司,可以帮助夜冕实现品牌升级。”
他说得很慢,每个词都像经过计算,“当然,条件是战队需要接受我们的战略指导,并在未来两年内保持至少百分之六十的决策协同度。”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浩低头看了看那份表格,又抬头看向陈代表,“所以,这不是合作,是收购。”
“别说得那么重。”陈代表依旧笑着,“我们尊重创始团队的自主性,也愿意保留现有编制。只是希望能在关键节点上拥有建议权。比如选手签约、战术方向、商业活动安排……这些事,一个人说了算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江宇辰终于开口:“谁说了算,取决于谁能赢比赛。”
陈代表转头看他,“你说得对。但你也得承认,光会打比赛,不一定能走得远。现在有多少强队倒在了资源门槛前?你们能撑到现在,是因为运气好,还没碰到真正的大山。”
“那我们就翻过去。”江宇辰说。
陈代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年轻人,我不是来威胁你们的。我只是告诉你们现实。如果你们拒绝这次机会,接下来的赛季,你们可能会发现,抽签总是不利,裁判判罚总有争议,赞助商迟迟不现身,甚至连训练用的服务器带宽都会变得不稳定。”
他说完,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不是恐吓,是趋势。资本不会永远等一支不肯归队的野马。”
林浩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算激烈,但姿态明确。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电源键,六台模拟舱的指示灯重新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
“陈先生,你说得没错。”他说,“电竞确实需要资源,也需要曝光。但我们这支队伍,从成立第一天起就没指望过谁施舍机会。”
他回头看了江宇辰一眼,后者依旧坐着,但脊背挺直,目光未移。
“我们靠的是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训练,是每一场比赛拼到最后一秒,是每一个决策都反复推演上百次。”林浩的声音不高,却很稳,“你说我们会倒,因为我们不够听话。但我告诉你,只要我们还能打比赛,就不会倒。”
陈代表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站起身。他的助理也跟着收起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