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B2层缓缓开启,冷气扑面而来。江宇辰迈步走出,脚步落在干燥的防静电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没有回头,身后的金属门无声闭合,镜面倒影被切断。走廊尽头,“机房重地 禁止入内”的标识牌亮着微弱的绿光,门禁面板显示绿色对勾,权限已识别。
他走向中央控制台旁那张折叠椅,坐了下去。外套搭在椅背,双手自然垂落,掌心贴着裤缝。室内只有机柜风扇低频运转的声音,均匀而持续。指示灯红绿交错,在墙面上投下缓慢跳动的光影。他闭上眼,呼吸放慢。
脚掌仍踩在刚才落脚的地砖上。那一瞬间,电流感掠过神经末梢——系统响应,能力激活。但他没去感知具体内容,也不需要确认。他知道这二十四小时会带来什么:更快的反应、更准的判断、更强的专注力。这些都将为接下来的比赛积蓄力量。现在,他只需要让身体适应这种状态,像调试一台精密仪器那样,一点点校准内部节奏。
城市另一端,雷霆战队训练基地的主控室还亮着灯。
赵天豪坐在主位,面前三块屏幕并列展开。左侧是联盟公开赛程表,中间是近期各战队人员变动记录,右侧是一串加密聊天窗口。他手指敲击桌面,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带着明显的力度。
“夜冕那边,真没人漏话?”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站在一旁的手下微微绷紧肩膀。
“问了两个熟人,一个说只听说来了个新人,匿名的;另一个想查注册信息,结果后台权限锁死了。”那人低头看着平板,“星海科技备案的数据链做了隔离处理,第三方接口全拒。”
赵天豪没说话,视线移到右屏,点开一段视频文件。画面是三天前夜冕训练区外的监控录像。镜头角度偏斜,只能拍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停靠在侧门,几名队员陆续下车,其中一人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挺拔,走路时不疾不徐。那人进了门,再没出来。
“就是他。”赵天豪指着屏幕里那个模糊身影,“最近几场测试赛,夜冕B组突然打出高胜率,操作风格变了。以前他们靠配合拖后期,现在有人能在前中期就撕开口子——那种预判,不是普通选手能有的。”
手下点头:“我们也注意到了。有分析说是战术升级,但数据模型跑不出来这种突变。”
“不是战术。”赵天豪冷笑,“是人。”
他调出另一段视频,来自夜冕基地外围街道的交通探头。时间戳显示为昨日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同一个戴帽男子走出大楼,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应该是从附近便利店买的饮料。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随即拉低帽檐,拐进地铁口。
“查这个时间段的所有出行轨迹。”赵天豪说,“设备ID、支付记录、人脸识别抓取,全给我铺一遍。”
“可……”手下犹豫了一下,“星海科技旗下的战队,用的都是定制终端,生物认证独立加密,市面上的追踪工具进不去。”
“那就用老办法。”赵天豪打断,“找人盯。今晚开始,轮流守夜冕后门。我不信他能一辈子不出门。”
手下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主控室重新安静下来。赵天豪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下巴边缘。屏幕上还停留着那段地铁入口的画面,定格在那人转身的一瞬。他盯着那道轮廓,眼神逐渐沉下去。
夜冕最近太安静了。明明换了人,却没有一点风声泄露。这不是巧合,是防护等级太高,高到连他动用资源都碰不到边。
他打开本地数据库,输入关键词:“ANON-C3”。这是他在情报网中给那个匿名队员起的代号。搜索结果显示三条关联信息:一条是联盟系统中的空档备案(编号存在,资料不可见),一条是某次训练舱使用日志(时间匹配,操作未录屏),最后一条是苏婉曾在深夜调取过该账号的原始数据流。
“连分析师都惊动了。”他低声自语。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个人的表现已经超出常规评估范围,以至于需要启动异常监测机制。而苏婉没上报,说明她也没搞清楚原因。
他关掉数据库,转而调出夜冕过往比赛录像。快速跳转至最近一场团战推演,蓝方一次突袭行动被打断,镜头切到C3位置——那人正蹲伏在掩体后,枪口始终压低,没有急于出手。队友撤退信号亮起时,他几乎是同步开始移动,比系统提示早了半秒。
赵天豪放大画面,逐帧播放。
第一次,看不出异常。
第二次,他注意到对方右手食指在扳机护圈外轻轻弹动了一下,像是在预估射击窗口。
第三次,他发现那人左肩微沉,重心提前向撤离方向倾斜——动作极小,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
这是一种本能级的预判。
普通人要在看到敌方技能释放后才能反应,高手能根据走位习惯提前半步应对,而这个人,像是能在攻击尚未成型时就感知到威胁。
“藏得这么深……”赵天豪喃喃道,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是谁?”
他退出播放界面,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弧线,唤出新的操作面板。他新建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夜冕·变量】,将刚才截取的几帧图像拖入其中。又添加一条备注:“目标ANON-C3,行为模式偏离基准值>2σ,建议长期观测。”
保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夜晚的灯火,远处写字楼群仍有零星灯光亮着。他知道,在那些大楼里的某个角落,可能就有星海科技的安全服务器在运行,守护着一份他无法触及的信息。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掌控不了的东西,让他烦躁。
尤其是当那个东西正在改变一支原本平庸的战队时。
他回到座位,按下通讯键:“安排两个人,明天起轮班盯夜冕训练区前后出口。拍下所有进出人员,重点记录陌生面孔、异常行为、高频出入者。另外,查一下最近有没有新租的公寓或短租房在他们基地五百米范围内——如果那人不住集体宿舍,总会落脚 somewhere。”
指令发出后,他关闭了所有屏幕。
黑暗中只剩他一个人坐着,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抵住太阳穴。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段视频的最后一帧:那人走进地铁口,背影笔直,步伐稳定,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已被锁定为目标。
江宇辰不知道这些。
他在机房里睁开眼,看了一眼腕表:晚上八点十二分。距离能力重置还有约十五个小时。他活动了下肩膀,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响。体内那种敏锐感依旧存在,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着神经系统,让他能清晰感知到指尖与布料之间的摩擦阻力,耳朵能捕捉到远处空调压缩机启停的节奏差。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水。喝完,纸杯捏扁,投入回收桶。动作和几个小时前一样,但这一次,他的注意力不在清理垃圾上,而在手腕转动的角度控制上——细微到0.5度的偏差,都会影响投掷轨迹的稳定性。他试了三次,每次都精准落入桶心。
这无关紧要,但很好用。
他回到折叠椅坐下,闭眼继续静坐。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九点整,基地外传来车辆驶离的声音。十点十七分,通风系统切换模式,风速降低一度。十一点零三分,隔壁配电间有维修工刷卡进入,检查线路负荷。一切如常。
凌晨零点四十六分,赵天豪还在办公室。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纸质报告——这是通过非正式渠道拿到的夜冕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摘要。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异常支出。但他在一笔设备采购项里发现了问题:原计划采购两套高端训练舱,最终却签收了三台,多出的那一台未登记编号,也未接入公共监控网络。
“私装的?”他皱眉。
如果是这样,说明夜冕在保留一个不对外公开的训练节点。这种配置通常只为特殊人物准备——比如核心主力、秘密武器,或者……某个不能暴露身份的人。
他把这张纸放进碎纸机,按下了启动键。纸张被切成细条,缓缓落下。
他起身,拿起外套。
“今晚先撤。”他对门外等候的助手说,“明天换人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