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生辰(番外)
番外四十七生辰之礼·天下奇宝不如糖
永平七年,十月十七。
宫中上下一早便忙碌起来,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今日是皇后魏长宁的生辰。
自边关安定、天下承平以来,这还是魏长宁以皇后之尊,在宫中过的第一个安稳生辰。内务府与宫人内侍们不敢怠慢,从月初便开始筹备,殿内装点一新,彩灯轻垂,鲜花簇簇,处处都透着精心与郑重。
齐煜更是早早便下了旨意,皇后生辰,后宫同贺,朝野共庆,不必拘于寻常礼制,务必办得圆满体面。一来是感念魏长宁多年陪伴、稳守后宫、体恤民情,二来也是他私心所致,想借着生辰,把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心爱之人面前。
这些日子,齐煜瞒着魏长宁,暗中命人遍寻天下奇珍。上至地方官员进献的稀世美玉、千年珊瑚、东珠翡翠,下至民间寻访而来的孤本字画、精巧摆件、异域珍宝,源源不断送入宫中。内务府清点之时,个个瞠目结舌,堆放在长宁宫偏殿的宝物琳琅满目,珠光宝气,几乎要溢出门外,当真称得上是集天下之珍,极尽奢华。
有南疆进献的暖玉床,冬暖夏凉,触手温润;有东海采来的硕大明珠,入夜便能发光,一室通明;有西域传来的琉璃屏风,色彩斑斓,巧夺天工;还有名家手笔的书画真迹,价值连城;更有各地特产的绸缎锦缎,轻如蝉翼,贵比黄金。
内侍总管捧着礼单,小心翼翼呈到齐煜面前,满脸喜色:“陛下,此次为皇后娘娘筹备的生辰贺礼,皆是天下罕有的奇珍,放眼整个大胤,也从未有过这般丰厚体面的生辰礼,娘娘见了,定然欢喜。”
齐煜站在殿中,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珍宝,眉宇间却并未有太多自得,只是淡淡颔首:“再备,凡是世间难得之物,但凡能寻到的,尽数送来。朕要让宁娘的生辰,成为这天下最圆满、最风光的生辰。”
在他心中,魏长宁陪他走过风雨,熬过艰辛,从无名无分,到母仪天下,吃了不少苦。如今他身为帝王,执掌四海,自然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她,让她成为世间最尊贵、最幸福的女子。奇珍异宝,万里江山,他都愿意双手奉上,只求她一展笑颜。
魏长宁一早起身,便被宫人簇拥着梳妆打扮。她素来不喜奢华,今日也只是一身素雅宫装,略施粉黛,眉眼温婉,依旧是往日那般干净柔和的模样。听闻殿外珍宝无数、贺礼如山,她心中并无多少欣喜,反倒有几分无奈与轻叹。
她出身西固巷,自幼清贫,从前过生日时,不过是姐姐樊长玉省下几个铜板,买一块小小的糖糕,一家人分着吃,便算是最好的生辰礼。那些珠光宝气、奇珍异宝,于她而言,不过是冰冷死物,远不如一块温热甜软的糖糕,来得暖心实在。
不多时,齐煜处理完一早的朝政,快步踏入长宁宫,一身明黄常服,眉眼间带着几分期待与雀跃,如同等待夸奖的孩童一般,快步走到魏长宁面前,伸手牵起她的手。
“宁娘,今日是你生辰,朕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魏长宁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任由他牵着,缓步走向偏殿。
一踏入殿门,满殿珠光宝气扑面而来,琳琅满目的珍宝堆放在殿中,熠熠生辉,晃人眼眸。美玉生辉,明珠流光,字画古朴,绸缎华贵,每一样都是世间罕有,每一件都价值连城,足以让世间任何人为之惊叹动容。
内侍宫人侍立两侧,齐齐躬身道贺:“祝皇后娘娘生辰喜乐,岁岁平安,与陛下同心相守,永享荣华。”
齐煜牵着魏长宁走到殿中,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邀功似的笑意:“宁娘,你看。这些日子,朕命人遍寻天下奇珍,搜罗四海异宝,所有能寻到的稀罕物件,都为你备下了。”
他抬手一一指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与期许:“这是暖玉床,你冬日畏寒,有了它,便能安暖无忧;这是夜明珠,夜里不必点灯,也能一室通明;这是西域琉璃屏,摆在殿中,最是好看;还有这些字画绸缎,皆是世间少有。只要你喜欢,想要什么,朕再命人去寻,哪怕是摘星揽月,朕也愿意为你一试。”
满殿奇珍,富贵逼人,若是寻常女子,见此情景,定然欣喜若狂,感激涕零。可魏长宁只是静静看着,目光扫过那些珍宝,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温和一笑。
齐煜见她神色平淡,并无预想中的欣喜,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紧,有些忐忑:“怎么,宁娘不喜欢?可是这些宝物不合心意?若是不喜欢,朕即刻命人换掉,再寻更好的来。”
他身为帝王,坐拥天下,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此刻却因为心爱之人的一个神情,便患得患失,紧张不已。
魏长宁看着他略显紧张的模样,心中一暖,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柔声开口:“陛下费心了,这些皆是天下奇宝,珍贵无比,臣妾怎会不喜欢。只是……于我而言,这些宝物虽好,却并非心中最想要的生辰礼。”
齐煜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哦?那宁娘心中想要什么?但说无妨,朕一定为你寻来。莫非是想要游园设宴,或是召见宗室亲眷,热闹一番?”
在他看来,世间之物,无非金银珠宝、权势风光,他皆能轻易奉上,却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是魏长宁想要,而他给不了的。
魏长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牵着他的手,缓步走出珍宝满堆的偏殿,回到日常起居的正殿。殿内一角的小案上,宫人早已按照她的吩咐,摆上了几样简单的点心,其中最不起眼的,是一盘小小的糖糕,色泽微黄,香气清甜,样式朴素,与满殿的奢华珍宝相比,显得格外寒酸普通。
那是魏长宁一早特意嘱咐宫人准备的,正是当年在西固巷时,她最常吃的那种糖糕,做法简单,用料寻常,没有精致雕琢,只有纯粹的甜香。
她松开齐煜的手,轻轻拿起一块糖糕,递到他面前,眉眼弯弯,笑容温柔而真挚,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那是面对奇珍异宝时,从未有过的欢喜与暖意。
“陛下,这才是我最想要的生辰礼。”
齐煜看着那块朴素无奇的糖糕,又看了看她眼中真切的欢喜,一时愣住,半晌才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与轻叹:“宁娘……朕为你搜罗天下奇宝,倾尽四海珍藏,你却只中意一块寻常糖糕?”
在他心中重若万金的江山奇珍,在她面前,竟比不上一块街边随处可见的糖糕。
魏长宁轻轻点头,掰下一小块糖糕,放入口中,甜软温热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瞬间勾起了过往的回忆。她望着齐煜,眼中带着怀念与温柔,轻声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我从小在西固巷长大,日子清苦,平日里连饱饭都难得吃上几口。每逢生辰,姐姐便会省下一点点钱,买一块这样的糖糕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