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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御驾亲耕(番外)

番外四十三御驾亲耕·陪宁娘做农事

永平七年,孟春。

大地回春,冰雪消融,东风拂过九州大地,山川草木次第抽芽,田垄间新土松软,处处一派生机盎然。春耕乃国之根本,自古帝王重农桑、劝稼穑,每年开春,必行亲耕大典,以示朝廷重农恤民、心系天下苍生,亦为天下农人做表率。

这一年风调雨顺,边关安宁,朝野清和,齐煜早早便下旨定下亲耕之期,命礼部、户部、工部协同筹备,在京郊辟出一方“籍田”,备齐耕牛、耒耜、蓑衣、竹筐等一应农事器具,只待吉日一到,便行大典。

消息传开,京中百姓无不欢欣鼓舞,纷纷扶老携幼,准备到籍田之外围观,一睹天子亲耕之仪。礼部官员更是连日忙碌,严格依照古制,将礼仪流程、仪仗排布、随驾官员、侍立宫人等一一安排妥当,不敢有半分疏漏。

古制亲耕,向来是天子独耕,三公九卿恭迎,皇后则行亲蚕礼于后宫,男女分礼,内外有别,历朝历代皆是如此,从未有过例外。礼部官员依循旧例,将流程拟定妥当呈于御前,写明皇帝亲耕,皇后于观耕台静候,礼毕后一同回宫。

齐煜在御书房内翻看礼册,见此规制,眉头微蹙,提笔在册上圈画,径直改了规矩。

旁侧侍立的礼部尚书见陛下改动礼制,心中一惊,连忙上前躬身劝道:“陛下,古制亲耕乃天子专属之礼,以示重农固本,皇后娘娘应行亲蚕之礼,内外有序,若是同往田间,恐于礼不合,惹朝臣非议,还请陛下收回改动。”

齐煜放下笔,抬眸看向礼部尚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礼制因人而立,非人为礼制所困。春耕乃农事之本,皇后素来体恤民情,熟知民间烟火,朕要与皇后同往籍田,一同下田亲耕,既为天下表率,亦遂朕与皇后之心。”

礼部尚书仍欲再劝:“陛下,此举不合古礼,于规无据,老臣恐……”

“朕说可,便可。”齐煜淡淡打断,语气轻缓却威严自生,“礼仪重在心意,而非刻板形式。朕与皇后同耕,一则彰显帝后同心,体恤农桑;二则让天下人知,衣食之本,不分尊卑,不分男女,如此更能劝课农桑,何乐而不为?不必多言,照此安排。”

礼部尚书见陛下心意已决,不敢再违逆,只得躬身领旨,退下后连忙重新调整礼仪流程,将皇后同往籍田、伴驾亲耕一事列入其中,一众礼部官员虽觉前所未有,却也只能依旨而行。

消息很快传入内宫,魏长宁听闻之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泛起温柔笑意。

她自小在西固巷长大,虽非农家出身,却也常见巷外农户耕种劳作,春夏播种,秋冬收割,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烟火气十足。后来入宫为后,虽身居尊位,却从未忘本,时常翻阅农书,关心各地收成,心中始终记挂着民间百姓的温饱冷暖。

如今陛下竟要打破古制,携她一同下田亲耕,心中既有几分意外,亦有几分暖意涌动。

亲耕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万里无云,正是难得的好天气。

天方微亮,齐煜便已起身,并未身着繁复朝服,而是换上一身素色短打布衣,腰间束一条宽边布带,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固定,一身装扮清爽利落,褪去了帝王威仪,反倒多了几分寻常农家儿郎的清爽劲。

他步入内殿,见魏长宁也已换好装束,一身浅青色布衣布裙,裙摆裁短便于行走,长发简单挽起,露出光洁额头,一身装扮朴素干净,温婉之中带着几分利落,与当年西固巷里的寻常少女模样,竟有七八分相似。

齐煜看得心头一软,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笑意温柔:“宁娘今日这般装扮,倒让朕想起当年在西固巷初见你的模样。”

魏长宁眉眼弯弯,轻声笑道:“陛下不也一样,一身布衣,倒不像九五之尊,倒像个要下田劳作的寻常少年。”

“今日朕便不做帝王,只做与宁娘一同下田的耕者。”齐煜握紧她的手,语气轻快,“走,朕带你去籍田,一同做农事,尝尝耕种之乐,体会人间烟火。”

御驾起行,并未如往常一般仪仗盛大、鼓吹喧天,齐煜特意下令简化仪仗,只带必要侍卫与官员,一路行至京郊籍田。

田埂之外,早已围满闻讯而来的百姓,见御驾到来,纷纷跪地行礼,山呼万岁,声震四野。齐煜站在田边,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声音清朗温和:“今日朕与皇后亲耕,只为劝农重桑,与民同心,诸位不必多礼,一旁观看便可。”

百姓们闻言,心中更是感念帝后仁德,欢呼声此起彼伏。

观耕台早已搭建妥当,三公九卿、文武百官依次侍立,只等帝上行礼。按旧制,此时齐煜应独自下田,执耒耜亲耕三推,礼成即返,可今日,他却并未登台,反而拉着魏长宁的手,径直走向田垄。

礼部官员见状,心中虽急,却不敢上前阻拦,只得屏息静立。

田埂间泥土松软湿润,刚被翻整过,散发着清新的泥土气息,田边耕牛温顺而立,一旁摆放着耒耜、竹筐、谷种等一应器具。齐煜牵着魏长宁走到田边,亲手拿起一件蓑衣,轻轻披在她身上,又拿起一顶竹笠,为她戴好。

“田间泥土湿滑,日头也渐盛,披上蓑衣,戴上竹笠,免得沾了泥土,晒了日头。”

说罢,他自己也披上一件蓑衣,戴上竹笠,一身装扮与寻常农夫毫无二致。

百官与百姓皆是看得目瞪口呆,自古帝王亲耕,皆是礼服礼冠,庄重肃穆,何曾见过这般身着布衣、身披蓑衣的天子?更不曾见过,帝王拉着皇后一同下田,一同做农事的场景。

魏长宁心中微动,轻声道:“陛下,古制亲耕,只需陛下三推礼成即可,臣妾在一旁观礼便是,何必一同下田,惹人议论。”

“别人议论,与朕何干。”齐煜笑着摇头,执起她的手,指尖触到微凉的泥土,语气认真而温柔,“朕今日亲耕,不只为行礼制,为劝农桑,更为陪宁娘一起,体会人间烟火,就像你当年在西固巷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眼前开阔的田野,声音带着几分怀念:“朕记得,你当年常与朕说,田间劳作虽苦,却踏实安稳,一粒米、一株禾,都来之不易。朕身居帝位,锦衣玉食,若不亲身体会,便不知百姓艰辛,不知衣食根本。”

“更何况,朕要与你一同体验这人间滋味,一同感受春耕之乐。朕不愿只做高高在上、与你相隔千里的帝王,朕更想做能与你一同踏泥土、同劳作、共烟火的寻常人,就像当年在西固巷那样。”

一番话,情真意切,落在魏长宁耳中,心头暖意翻涌,眼眶微微泛红。她轻轻点头,不再推辞:“臣妾听陛下的。”

齐煜见她应允,笑意更浓,亲手拿起耒耜,递到她手中一把,自己也执起一把:“朕与宁娘一同下田,一同翻土,一同播种,今日便做一对田间农夫农妇。”

说罢,他率先踏入松软田地,泥土没过脚踝,微凉湿润,带着自然气息。魏长宁紧随其后,一步步踏入田中,布衣裙摆沾了些许泥土,却丝毫不以为意。

百官与百姓在田埂之外静静观看,无一人出声惊扰,只觉得眼前一幕,虽不合古制,却格外温暖动人。

齐煜握着耒耜,有模有样地翻土,动作虽算不上熟练,却一丝不苟,每一下都认真用力,额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顺着下颌滑落。他自幼长于深宫,后来又颠沛流离,虽见过农户耕种,却从未亲自动手,不多时便有些气息微喘。

魏长宁看在眼里,轻声道:“陛下,农事需缓,不必急于求成,翻土要深浅均匀,才利于种子发芽。”

她说着,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为他拭去额间汗珠,又手把手教他如何握耒耜,如何发力,如何翻出整齐的田垄。她虽也非自幼劳作,却因常年留心农事,又记着当年所见农户模样,动作反倒比齐煜更为熟练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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