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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阴谋

旧档翻身世谜案,宰相魏俨藏阴谋

沧云关大营夜色如墨,刁斗声在城楼上空悠悠回荡。

白日里悬壶行医、整肃军纪、斩杀细作的余威仍在军营之中流淌,伤兵日渐康复,操练场上喊杀声震天,濒临溃散的谢家军终于重归精锐气象。往来将领步履匆匆,看向帅位上那道银甲身影时,眼底皆是发自内心的恭敬与信服。

魏清黎一身银白轻甲,端坐中军帅案之后,案上灯火跳跃,映得她眉眼清冷。白日军务已处理妥当,可她并未歇息,心头一团积压多年的迷雾,在处置完军中细作、洞悉长信王构陷手段之后,愈发浓烈,驱使着她不得不一探究竟。

她并非谢家血脉,这件事,她自幼便隐约知晓。

生父魏祁林,当年乃是北境赫赫有名的骁将,忠义果敢,骁勇善战,深得士卒拥戴,却在二十余年前被无端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含冤死于狱中,生母不堪受辱,随之殉节,魏氏一夕之间满门蒙难。尚在襁褓之中的她,被谢临山与魏绾夫妇冒险救下,秘密带回侯府收养。

为护她避开权臣追杀、保全性命,谢家对外统一口径,宣称:魏清黎乃是谢家嫡长女,自幼送往药王谷学艺,精通医术与兵法,近日方才归府。

这层身份,一掩便是十数年。

她随谢家长大,与谢征以姐弟相称,老侯爷谢临山教她兵法谋略,义母魏绾教她诗书礼仪,更因她自幼体质偏柔,特意寻来药王谷传承,让她研习医术。她也不负所望,文能熟读兵书,武能披甲上阵,医能救死扶伤,俨然是谢家最出众的子女。

可唯有身世二字,如同扎在心底的一根细刺,每逢夜深人静,便隐隐作痛。幼时她曾追问义母,生父生母是何等人物,当年又为何遭遇横祸。义母每每只是叹息垂泪,轻抚她的头顶,温声道:“你父亲是忠良之后,绝无叛敌之心,世事复杂,奸佞当道,你只需好好习武,守护好谢家军,日后自有真相大白的一日。”

再多追问,义母便闭口不言,眼底的痛楚与忌惮,让她不敢再逼问。

直至今日,她斩杀军中细作,看清长信王一党构陷忠良、搅乱军心的阴狠手段,竟与幼时隐约听闻的生父冤案如出一辙。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底成型,她再也按捺不住,决意翻开谢家军尘封多年的密档,追查当年真相。

待众将退去,魏清黎挥退左右亲卫,只留心腹亲兵在帐外守卫,不许任何人靠近,随即起身,走向大帐后侧一处隐秘的暗室。

此处乃是谢家军历代存放绝密旧档的所在,从老侯爷谢临山父辈镇守北境开始,所有军中要事、将领履历、战役记录、朝堂密令、冤案卷宗,尽数封存于此,寻常将领不得入内,唯有主帅方能以帅印开启。

暗室门扉厚重,以铁锁加固,魏清黎取出帅印,对准锁孔轻轻一按,机关响动,厚重木门缓缓开启。室内光线昏暗,两侧摆满高大木架,架上整齐码放着一卷卷泛黄的卷宗,有的甚至已经布满虫蛀痕迹,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墨香混合的味道。

魏清黎点燃烛火,径直走向标注着“二十三年前北境军务”“魏姓将领卷宗”的木架,指尖拂过一卷卷厚重的卷宗,最终停留在一卷写着“魏祁林案”的泛黄卷宗上。

卷宗封面字迹已经模糊,可当年主审官员的落款,却让她心头骤然一沉。

当朝太傅张从安,长信王麾下心腹,而在卷宗批复的顶端,赫然落着一方朱红大印——宰相魏俨。

魏俨,当朝宰相,义母魏绾的亲兄长,谢征的亲舅舅,亦是她生父魏祁林的同族兄长。

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在朝堂之上沉稳持重,素来对谢家照拂有加,对谢征更是疼爱有加,时常书信往来,叮嘱边关安危,在外人眼中,他是谢氏外戚的顶梁柱,是护持谢家与北境的忠臣良相。

可密档之中的蛛丝马迹,却将魏俨,与魏祁林的冤案死死绑在了一起。

魏清黎指尖微紧,缓缓展开卷宗,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字字惊心。

二十三年前,北狄大举入寇,边关形势危急。魏祁林奉命率领三千轻骑深入敌后探查军情,却意外截获一封密函,函中清晰记载着朝中权臣与北狄私相授受、泄露边关布防、里应外合图谋北境的铁证。而密函落款处的暗记,经老侯爷谢临山私下手记佐证,正是魏俨早年未入中枢时,所用的专属信印。

魏祁林为人忠直,不忍北境生灵涂炭,更不愿家国被奸佞出卖,当即准备携证回京,面圣揭发这惊天阴谋。可消息不慎走漏,未等他启程返回大营,便被安插在军中的细作反咬一口,直接扣上通敌叛国、泄露军机的罪名,打入军狱。

主审此案的钦差,是魏俨的心腹门生;定罪的关键证词,是魏俨安插在北境的亲信刻意编造;甚至魏祁林狱中“畏罪自尽”的定论,也是魏俨亲自上奏,在朝堂之上一锤定音,不容任何人辩驳。

整份案卷,证据链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处处都是人为操控的痕迹。

所谓的北狄布防图,绘制粗糙,多处关键隘口标记全错,根本不是军中核心密图,不过是有心人故意伪造的拙劣道具;所谓的目击证人,皆是临时从外镇调至北境的将领,与魏祁林素无往来,口供前后矛盾,破绽百出;从捉拿入狱、严刑逼供到定罪处决,前后不过三日,快得反常,分明是要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而魏祁林一死,他麾下掌控的北境西侧三道隘口兵权,尽数被魏俨举荐的亲信将领接管,北境大半军权就此落入魏俨一党手中。同年,魏俨凭借“平定边将通敌、稳定边关”之功,步步高升,入阁拜相,一跃成为朝堂之上最有权势的重臣。

一桩惊天冤案,换得一路青云直上。

魏清黎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泛白,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她不愿相信,那位温文尔雅、对谢家处处关照的宰相舅舅,竟是害死生父的元凶。可所有线索、所有证据,都如铁索一般,牢牢锁住了魏俨的身影,不容她有半分自欺欺人。

更让她心寒的是,长信王如今构陷谢家、搅乱北境的手段——伪造通敌书信、安插细作散布流言、借外敌之手铲除异己、快速定罪斩草除根,与当年构陷魏祁林如出一辙,分明是同一套阴狠毒辣的阴谋模板。

她终于彻底明白,长信王与魏俨,早已是一丘之貉。

魏俨在朝堂把持权柄,遮掩罪证,拉拢朝臣,为奸佞保驾护航;长信王在朝外培植势力,勾结北狄,构陷忠良,搅动天下风云。二人狼狈为奸,当年害死魏祁林,覆灭魏氏,如今又要斩草除根,覆灭谢家,只为独揽大权,谋夺大朔江山。

而谢家,不过是他们权欲之路上,必须铲除的绊脚石。

义母魏绾,正是魏俨的亲妹妹。当年魏绾知晓兄长所作所为,痛心疾首,却碍于兄妹情分与家族颜面,更怕连累年幼的魏清黎与谢征,只能将真相深埋心底,从不肯对儿女提及半句。她叮嘱魏清黎安心习武、研习医术、守护谢家,并非单纯的养育之恩,更是希望她能积蓄力量,日后有能力揭开真相,为生父魏祁林洗清冤屈。

烛火跳动,映着魏清黎沉静却坚定的脸庞。她继续在暗室翻找,终于在木架最深处,寻到老侯爷谢临山亲笔记录的军务手记。

谢临山为人正直,当年对魏祁林一案,心中早已洞悉蹊跷,却因魏俨势大、党羽遍布朝野,无力公开翻案,只能暗中将真相细节悄悄记录,留待日后时机成熟,为魏祁林昭雪。

手记之中,谢临山明确写道:魏祁林忠勇可鉴,通敌之罪纯属构陷,幕后主使便是魏俨,长信王为其爪牙,二人私通北狄,铲除异己,图谋不轨。魏氏与谢家,早已同气连枝,一损俱损。

手记末尾,老侯爷笔锋凝重,亲笔留下嘱托:

“清黎乃魏祁林唯一血脉,我夫妇收养,对外称药王谷归府长女,以全其命。他日清黎执掌兵权,当为魏氏昭雪,为谢家除患,清君侧,诛奸佞,守我北境山河。”

原来,老侯爷早已洞悉一切,却一直隐忍不发,暗中留下证据,等待翻案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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