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的老师傅,手底下是真有实打实的硬功夫。
只要给他们递过去一根引信。
废铜烂铁也能被敲打出硬通货。
“夏顾问!夏同志啊!”
老所长林有福跌跌撞撞从山道上跑下来,跑掉一只鞋都顾不上捡。
他两只干枯的手紧紧攥住夏禾的手腕,浑身直哆嗦。
“卫生所的手术灯通了!通了啊!”
“送下来的急腹症小战士有救了!”
“刚才就着马灯缝伤口,主刀大夫的眉毛快被煤油火燎光了!光线太暗,肠子一团黑,下刀全凭感觉!”
夏禾把老人的手轻轻按下。
“林所长,快回去盯着缝合,人命要紧。”
“黑龙潭的雪水化不完,卫生所的灯泡就绝不会灭。”
林有福抹了一把老泪,捡起地上的布鞋套在脚上,深一脚浅一脚往回狂奔。
不远处的大树阴影下,刘副厂长脸色铁青。
他兜里还紧紧攥着那份“违规私拆特种战备建材”的稽查通报。
原本只等大坝崩塌或者线路短路。
就立刻把保卫科的手铐套在夏禾和秦岩手腕上。
眼下满山都是大笑声。
防空洞大棚里那两千斤水嫩的青菜,都在灯光照射下舒展开叶片。
“表叔…要不咱撤吧?”
跟在后头的小干事两腿发软,直打退堂鼓。
“这女知青真够邪性的,连河里的水都能调理顺溜…”
“闭上你的嘴!”
刘副厂长反手抽在小干事脑门上,把那张通报揉成一团,一把塞进呢子大衣深处。
“截流筑坝,私改战备水系,这是掉脑袋的大罪!”
“等明天天一亮,一纸电报拍到大三线后勤指挥部,看她夏禾有几个脑袋够砍!”
他刚要转身,一道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挡在雪道正上方。
秦岩身上那件半旧的军大衣下摆被山风扯的猎猎作响,肩头的落雪纹丝不动。
他眸光黑沉,挡住去路。
“刘副厂长,大三线特种防空条例第三条,第二款。”
秦岩语气平淡。
“战备紧急避险状态下,为保障一线救治与核心动力,基地保卫处享有最高特许工程权。”
秦岩抽出怀里一张盖着朱红印章的牛皮纸,直接拍在刘副厂长胸口。
“军区后勤部三天前批下来的红头特权令,您要是眼神不好,回办公室戴上老花镜逐字念。”
刘副厂长被逼的踉跄后退两步,后脚跟绊在树根上,险些摔个屁股蹲。
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刘副厂长捂着那张特权令,带着人扎进黑松林里。
峡谷两岸的欢呼声被山风送的更远。
三号总装车间里,停摆半个月的重型主电机发出高亢轰鸣,山体随之微微震颤。
夏禾听着沉闷有力的机器运转声,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秦处长,后山那堆扔了三年的生锈废钢板,该腾地方了。”
秦岩侧目,眉梢微扬。
“怎么,发电还填不饱你的胃口?”
夏禾扬起下巴,看向远处黑黢黢的荒山梁,上面覆着厚厚冻土。
“大洪山的冻土太硬,老乡手里的烂铁铧一碰就崩断。”
“今晚电足火旺,咱们给三五四厂打一批好用的家伙什。”
后山二号废料库的大铁门被链条锁的发紧,生铁锈皮掉了一地。
秦岩抬脚踹开锈蚀的门栓。
夏禾打着手电,直奔角落那堆黑黢黢的废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