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布是省城纺织二厂刚运来的纯棉平纹白坯布,足足八百多尺。
偏巧长途货车运输途中遇上倒春寒的大暴雪,车顶的防雨篷布被压穿个大窟窿。
化冻的冰水混着黄褐色的铁锈顺着往下淌。
生生把这批布泡的千疮百孔。
王建民捏起一截布角,抖的哗啦作响,满脸苦水。
“夏主任,你给评评理,我这头发…哎哟,真是愁的一把一把掉!原本紧着县一中开学做校服的特等白布。
现在可好,这烂黄水锈全渗进线芯里了,漂白粉倒进去半桶…啧,洗不出半个亮色!”
他叹了口长气。
“供销社看门的大爷都嫌擦脚寒碜,按最低档的拖把布折价处理,一尺才给八分钱,连特么运费都填不平!”
夏禾搓了搓布料边缘。
棉纱支数极高,手感扎实厚重,韧性十足,货真价实是省城大厂的高档底子。
不过是铁锈的氧化物嵌进纤维孔隙罢了。
普通漂洗肯定是越洗越脏,可这能难倒谁?在末世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夏禾最擅长的就是把废料玩出花样来。
草木染配上天然固色剂,借着铁锈的黄褐底子顺水推舟,正好能染出独一无二的套色。
“王主任,这八百尺水锈布,我全包了。”
夏禾转身,拍了拍手上的棉絮。
听到这话,王建民手里的剪刀险些落地,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顺势滑下半截。
“你全包了?”
他有些发愣。
“这满身铁锈斑,裁了做褥子面都嫌扎眼,你拉回去能干啥?”
秦岩站在一旁半句废话没问,粗糙的大手直接探进军大衣内兜。
他将刚领到手还没捂热的五十块见义勇为奖金,连同那几张特需布票全摸了出来。
一把拍在王建民面前的算盘边上。
“全要了,不够的我补。”
夏禾瞅着秦岩那副准备倾家荡产的耿直劲,弯了弯唇角。
她从挎包里拿出盖着粮站大红公章的代购证明。
“八分钱一尺,八百尺正好六十四块。”
夏禾递过去证明。
“这是局里刚发的特许布票和公函,行了王主任,开条子办交接吧。”
王建民擦了把脑门上的虚汗。
这笔烂账平白无故被人接了盘,乐的他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来。
“痛快!夏主任,你这可是替咱们解了大围了!”
他一拍大腿。
“对了,仓库后角里还堆着三坛子去年盘库剩下的栀子黄染料,还有点干艾草。
都没入账,全给你们搬板车上当添头!”
半个时辰后,秦岩拉着满满当当的板车回到后街三十二号小院。
车轮压在青石板路上吱嘎作响,路过的大妈探头张望,还以为这俩年轻人倒腾一车破抹布回家开荒。
院门落锁,院子上面立刻架起两口黑铁大锅。
柴火烧的噼啪作响,锅里的水翻滚沸腾。
夏禾挽起棉袄袖口,系上蓝布围裙,手脚麻利的往沸水里撒入捣碎的明矾和细筛过的草木灰。
白坯布下锅浸泡脱浆,腾起的滚烫白汽遮挡住视线。
她指尖轻搭在锅沿,几滴凝炼的空间灵泉水顺着手指无声滑入锅底。
水波荡漾间,纯正的生机能量瞬间穿透高温,将棉布里发硬结块的纤维孔隙梳理顺畅。
紧接着,捣碎的栀子果,红褐色的苏木根以及整捆干艾草顺次倒进锅里,熬出一锅浓酽的暗褐汤汁。
原本洗不掉的焦黄水锈斑块,在灵泉催化与草木色素的层层浸润下,竟奇妙的与植物原色缠裹在一起。
晾衣绳在小院里横七竖八拉了七八道。
湿漉漉的布匹挂上去,微风拂过,水汽在微凉的春风里蒸发飘散。
斑驳的锈斑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