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没有跟他争这一句。
“浆是谁给的。”他问。
汉子没有说话。
“镇上发的。”后头有人答了一句。
“不要钱。”又一个人道,“铺子说是给西岭的。”
陈远看着那口木盆。
浆调得匀,颜色发灰,跟杆子背的那种浆粉一模一样。
“给我一天。”他道。
“给一天做什么。”
“我先看槽。”陈远道,“看完了,你们要是还想灌,我不拦。”
汉子盯着他看。
“一天。”他道,“明天晌午我们回来。你要是把槽掏了,往里塞了你的石头,我们就把你连石头一起封在里头。”
“好。”
四个人把锤子拎起来,走了。
四个人走到坡口的时候,走在最后头的那个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着那口方槽,又看了看陈远的手。
“你要真能把水弄干净。”他道,“我替你扛半天沙。”
“你叫什么。”陈远问。
年轻人没有答,跟着人走了。
老翁这才站起来。他站得慢,一手扶着门框。
“你又瘦了。”他道。
“您也是。”
“我没瘦。”老翁摆了摆手,“我是把肉熬进水里了。”
他领着陈远绕到闸基后头。
石埂靠着闸基那一头,被撬开了一角,几块圆石滚在旁边,底下的平石露出来。
平石当中,那道方槽还在。
只是槽沿崩了一块。
崩口很新,边上留着锤子滑过的白印。
陈远蹲下去,先用手把槽里的湿泥掏出来。泥不多,掏到第三把,手指碰到硬的东西——不是石头,是刻痕。
“灯。”他道。
杆子把灯递下来。
他就着灯,一点一点把槽底擦干。
槽底四个字,刻得很深,笔画方硬,是拿凿子一钎一钎凿出来的。
“血到火生。”老画师在他身后念了出来。
陈远没有动。
他把灯再放低些,看那四个字底下。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紧贴着槽底的一角,被泥糊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抠了两下,把那点泥抠掉。
四个字。
“先还后取。”
老画师凑过来看了很久,直起腰的时候,脸是白的。
他把方石摸出来,解开布,在槽口上方比了一下。
石头比槽沿宽出一线,四角对着槽口,放不下去——崩掉的那一角,把口子拉歪了一点。
“先用石头试试。”老翁道。
陈远把石头斜着探进去。左边两个角进去了,右边卡在崩口上。他一使劲,石头歪了。
他赶紧把石头抽回来。
“别硬塞。”老画师道,“石头是方的,槽也是方的。塞歪一回,石头就认了歪路。”
陈远把石头收进怀里。
“先补沿。”他道。
“这行字,”他道,“你爷爷的手札上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