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桩事。”赵道爷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墨家那边传话了。昨夜货场那两个人,伤了一个。他们回来时说,暗处布阵的手法,不是清微外门那路——是老底子的手段。墨家当年在城北栽跟头那晚,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陈远后槽牙咬了一下:“墨家怎么说?”
“墨守常让人带话:这趟浑水,墨家蹚不起。十页不要了,客卿的名分,就此两清。”赵道爷看着他,“他让你……好自为之。”
屋里静了很久。陈远没有作声,只慢慢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晒太阳的孩子们。他花了几天时间,好不容易请来的那头虎,如今连尾巴都没摸着,就先缩回去了。他一个人站在那张网底下,头顶是老祖,脚下是陆家,身后还拖着一屋子半死不活的孩子。
孤立无援。陈远第一次尝到这四个字的滋味。
傍晚,赵道爷出去一趟,回来时带回王掌柜的口信:“城西几条老街口,今儿多了几辆不认识的车,来回转悠。王掌柜说,这几天千万别往老街去。”
陈远应了,又看向炕上的孩子们:“他们的家里,还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吧?”
方岩摇头:“招人的说,是封闭培训,不让跟家里联系。”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爸到现在,还以为我在市里念书。”
“那就先瞒着。”陈远道,“家里知道了,陆家的人顺着就摸过来了。等禁制解了,我一个一个把他们送回去。”他说得稳,心里却没底——爷爷那半页没写完的字,他还不知从哪儿下笔。
“方岩还说了件事。”赵道爷在身后道,“他说货场那间地窖的暗格里,原本锁着一只铁匣,巴掌大,看守看得比命还重。前些天老祖那边来话,铁匣连夜被送走了,送的方向,是城北更深处。”
陈远转过头,看着赵道爷。老人一字一句:“你爷爷留下的东西,怕是就落在那只铁匣里。”
夜色漫上来时,陈远在灯下把那本手札又从头翻了一遍。翻到末卷那页糊掉的墨迹,他的手指停住了。
忽然,隔壁传来一阵骚动,随即是苏晴急促的声音:“陈远!小石头烧起来了,浑身抽抽!”
陈远猛地合上手札,冲过去时,赵道爷已经先到了。老人把他按在炕边,从药箱里抽出三根银针,手法极快地扎在孩子心口三处要穴上。孩子剧烈抽动的身子渐渐软下去,烧得通红的脸,缓缓褪了色。
赵道爷收了针,额上已经见了汗:“这只能压一时。线还在他气海里盘着,三天内不解,还会再犯,一次比一次重。”
陈远站在炕边,看着小石头那张没了血色的脸,哑声道:“三天……够我把那半页字补出来吗?”
赵道爷没有答他。老人把银针收回药箱,声音很低:“你爷爷当年没能写完的那半句,恐怕不是他不想写。”他顿了顿,“是他写了,会要命。”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声音。陈远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才轻轻开口:“他不敢写,我来写。”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一线青白。三天,他给自己定下了三天的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