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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失踪

屋不大,堆着几张旧课桌,靠墙立着一只蒙了黑布的柜子,空气里浮着一股陈旧的香灰味。周鸣揉着摔疼的胳膊爬起来,试着推了推窗——蜡封得死紧,纹丝不动。他又去撞门,刚撞两下,门外传来一声不耐烦的骂,他只得住了手,缩回墙角。又冷又饿,他又怕又悔,悔自己不该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一头撞进来。

陈远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周鸣不见了。

夜里十一点多,他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鬼使神差地又绕回学校。他从操场后墙那道老豁口翻进去,贴着墙根摸到旧楼后头。活动室的前屋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门虚掩着,里头影影绰绰像是有人。他屏住气,绕到最里头那间小屋的窗下,正要走,窗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咳——压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像是冻狠了又不敢出声。

陈远的心猛跳起来。他认得那咳嗽。周鸣打小气管不好,一受凉就这么咳。

他贴着窗缝,压低声音:“周鸣?”

窗里的咳嗽声猛地停了。过了两息,才有人蹭到窗边,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陈远……是你吗?”

“是我。别出声。”陈远心里又酸又烫,眼眶发热,“你等着,天亮前我一定把你弄出去。”

他没有莽撞撬窗。窗框上那根铜丝他虽然看不见全貌,也知道碰不得。他退出学校,蹬着车直奔槐树胡同。

孙磊家住在七号院。半夜被人砸门,孙磊披着棉袄出来,见是他,吓了一跳:“陈远?出什么事了?”

陈远没绕弯子:“磊哥,我朋友被社里的人关在活动室里间了。你是老社员,那屋子的底细,你一定知道。”

孙磊脸色变了几变,把他让进屋,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开口:“里间原来是仓库,窗锁早就坏了。秦顾问来了之后,叫人在窗缝上封蜡,又拉了根铜丝拴铃铛,怕有人从后头翻窗偷料。上回还是我帮他把蜡化了重新封的——那蜡里掺了松香,天越冷越脆,顺着缝一挑就开;铜丝系在窗框右上角,得先把它从蜡里褪出来,窗开了铃也不响。挂锁的钥匙在守着的那俩人身上,走门是走不通的,只能走窗。”他顿了顿,盯着陈远,“你到底惹上什么事了?”

陈远把周鸣因为担心他、跟去学校反而被抓的事简略说了,只隐去了社里那些香灰和瓷罐的勾当。孙磊听完,半晌没说话。末了,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我跟你去。秦朗那点事,这两年我也受够了——他挑我刺、扣我钱,练得人天天头晕,我还当是自己身子虚。今晚我倒要亲眼看看,他锁在里间的,到底是个什么‘货’。”

两人趁着夜色又摸回学校。孙磊藏在豁口边的矮墙后头望风,陈远独自蹲到里间窗下。他先探到窗框右上角,找到那段裹着蜡的铜丝,一点一点往外褪。蜡冻得又干又脆,一碰就碎,铜丝无声无息地脱了出来,落到地上。

陈远屏住呼吸,伸手去推那扇老窗。窗轴锈得厉害,刚一动就发出吱呀一声。他立刻停住,听屋里屋外都没有动静,才又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把窗推开一条缝。

“周鸣。”他压低声音,“伸手。”

话音未落,前屋的灯忽然晃了一下。像是有人醒了,起身走到门口,脚步声在夜里又闷又沉。

陈远僵在窗下,连气都不敢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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