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的村民腿软坐倒在地。
“盐!”墨阳喊了一声,“快!!”
下宗那些弟子们,背上都有盐袋。十几袋平价盐劈开,白花花泼向那道缝。盐落在黑手上,滋的一声冒起白烟。
那只手在盐里缩了两下,慢慢往缝里退,退到一半,像被什么绊住,顿了一顿。
现场一片白烟环绕,众人纷纷捂住鼻子连连咳嗽。
坟沿那块歪开的盐砖底下,土被那只手的指尖带松了,露出一点白。
不是石头。是一小块泛着青的骨片,方方正正,大半埋在土里。
程时安伸手把它抠了出来。
骨片发凉。程时安手指头一掂,那大小跟自己怀里那枚骨牌差不多。用袖子揩去灰尘和土,借着日头看牌面。
只见那枚骨牌上有刻字,但不是“苏”,也不是“程”。
那骨牌的牌面上刻着一个老体字,笔画很细腻,却刻得很深,是个“明”字。背面,一个数字,深嵌在里头“五”。
程时安胸口像被人捶了一下。
苏明远。一九九七年从阁楼门跨出去、二十九年没回来的那个名字。
自己怀里那枚苏字牌,骤然烫了起来。
程时安悄悄攥紧那枚骨牌,没让旁边的人看清楚。
那只墨手已经退回去了,坟沿重新合拢,盐砖底下那个小坑还空在那里。围观的人还在咳嗽,白烟还没有完全散去。
瘦长脸站在人圈外头,目光扫过那些坟堆,又看向程时安攥紧的手。
他没看清那枚新出现的骨牌,可是实实在在看到程时安在那里拿到了一块东西。
“程掌柜,这些坟里散出来的东西,都往你脚底下聚集。”瘦长脸声音冷下来,“这不是招邪,还能是什么?”
程时安缓缓站起身,背着瘦长脸顺势把第三枚牌揣进怀里,跟苏字牌贴在一处。
“坟是我们埋的,盐砖是我让压在这里的。”程时安朗声道,
“这四个人是我们从北岭枯井里救上来的,但后来死去了。至于邪不邪,并不是你一张嘴就可以乱说。”
瘦长脸脸胀了又白,一甩袖子带人就往三不问村子里走,走了几步,回头撂下一句:“柏宗主出关那日,自有分晓。”
等到日头西斜,人群慢慢散了。
程时安蹲回坟边,把那块歪开的盐砖重新摆正。
苏晓禾站在后面,看见程时安从土里抠出什么东西来,也看见程时安攥紧了没给别人看。
“什么东西?”苏晓禾低声问。
程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把两枚牌都摸出来,排在掌心。
苏晓禾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当然认得那个“明”字。
“是你爷爷的名字。”程时安说。
风从后坡吹过来,四张盐砖压着四座没名字的坟。
还差一枚,才凑得齐整本账。
程时安把牌收回怀里,望着北岭的方向,那口枯井在山那头的影子里。
柏千山还没出关,瘦长脸那句“自有分晓”还悬在耳朵里。
——
回到后仓,王秉忠把今天的单子推了过来。
【当日支出:坟地盐砖与平价盐补给;分店秋粮收尾;门货配发赤砂界一批。】
【当日可用余额:七百四十余万元。】
程时安赶紧支付。
窗外,天又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