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件备了一些,程时安却没闲着。
县城中心店的货架是下午刚摆完的,钢架擦得反光。
台账本压在收银台一角,他蹲在门口,把开业横幅的线头一根根剪平。
凭他最近几天对蔡老板的正面、侧面了解,这人在这条街盘踞了十几年,靠的并不只是泼漆那种低端操作。
有附近商户悄悄说,当年蔡老板接手这里第一家铺子的时候,那铺子前手欠了半年的债。
蔡老板硬是没动店里一个旧柜台,先把债主们一个个请去局里喝了茶。
现在县城中心店开业在即,蔡老板要是出手,应该会用一些手段。
果然,离开业还有三天,软刀子一把接一把递了过来。
阿强先发现了第一把刀子。
“程哥,出事了!”门帘被撞开,阿强举着一张传单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恒丰明天推惠民预存卡,存五百送一百,存一千送三百,整村团购再返五个点!”
“今天县城好几个村排队去存钱,连槐树镇都有人跑去了!”
王秉忠从柜台后头过来,把传单举远了看:“这卡一办,钱在他兜里,人锁死一年。往后买肥买种只能去他家。这是釜底抽薪啊!”
“存一千送三百?”苏晓禾凑过来,手指在传单的返点那行敲了敲,“我算过他的毛利,氮磷钾今年进价摆在那,这单做下来,卖一单亏一单。”
纯烧钱换客,烧的还是自己的钱。
“这叫什么?”阿强挠头,“赔本赚吆喝?”
“这叫农资界的健身卡。”程时安把传单往桌上一放,拿茶缸盖住半个角,“钱一收就概不退还。你见谁家健身房怕你不去?”
满屋子人都愣了,随即笑出声。
“那咱咋办?也办卡?”阿强问。
“不办。这种模式爆雷了很难讨回。”程时安摇头,“他让利锁人,咱跟着让利,就是陪他烧钱。”
但是,要让中心店的客人不是图返点而来。
王秉忠还是不放心:“话是这么说,开业店里冷冷清清,脸面往哪儿搁?”
“王伯,他锁的是谁家便宜买谁的人。”程时安往椅背一靠,“我绑的是签了合同、价低我兜的集体。”
散客他能锁,村集体他锁一个试试?
阿强还想问什么,被苏晓禾使了个眼色,把话咽了回去。
第二把刀来得更狠。
省化肥厂的销售经理亲自打来电话。
程时安接起来,那边先是客气了两句,才支支吾吾开口:“程老板,跟您打个招呼……清沅县的区域独家,我们跟恒丰签了。”
“往后县里的货,只走蔡老板一家。您这边……我也很为难。”
程时安没接话,听筒里能听见那头有人在喊“张总,单子签了没”。
程时安说,“没事。恭喜张总,又完成一笔。”
电话挂断,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石英钟的秒针。
王秉忠一巴掌拍在柜台上,茶缸盖当啷跳了一下:“这还有王法吗?!”
“有啊,合同法。”程时安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水,“人家真金白银签的,白纸黑字。”
“那咱开业卖什么?卖西北风?”阿强急了。
“急什么。”程时安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合同是死的,销量是活的。”
他让阿强,去查个事。独家代理这种合同,厂里肯定要求他保底年度采购量。要查那个数。
“查那干啥?”
“看看蔡老板的胃口,和牙口配不配。”程时安抿了口茶。
阿强没听懂,还是应了一声跑了。
保底量没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