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社不光卖货,还管你出苗、管你咋种,出了问题找得着人。
这是十个鸡蛋换不来的。
人手一下紧了。程时安索性又招了两个本地帮工,一个管库,一个跟阿强跑村。
面试没问啥,就看手脚麻不麻利、说话实不实诚。
工资照旧月初先付,一分不拖。
有个帮工是领到工资,攥着钱半天说:“我在外头打工,从来都是年底才结,还怕跑了。你这……”
“干一天活,拿一天钱,天经地义。”程时安说。
把店里这摊理顺,当日额度也用完了。程时安腾出手,办另一件事,该考虑第二家店了。
王秉忠提过,石坡乡外头的那些老网点才是根。根要是活,枝叶自然茂。
他打听到,二十里外的槐树镇,原先也有个老供销点,垮了好几年,临街的铺面一直空着。
逢集的日子,镇墟上人山人海,可买东西还得跑到河对岸,来回小半天。
程时安坐上车去了趟槐树镇。
正赶上逢集,街上人挤人,卖菜的、修鞋的、拉牲口的、卖凉粉的在路口支起锅,热气混着吆喝声往上冒,热闹劲儿盖过石坡乡。
他没急着去看铺面,先在丁字路口的茶摊坐了半个钟头,花一毛钱续了碗茶,慢慢数人流。
早市到散集,这路口过了多少人、往哪条岔路分、周边几个村的人从哪边来、啥时候人最多,心里默默记了个数。
茶摊老板看他坐了半天,搭话:“后生,找人呐?”
“找口饭吃。”程时安笑着把茶碗一推。
那老网点就在丁字路口正中。
门脸虽破,墙皮剥落得一块一块,可地基方正、门脸宽,往后停货车、卸货、人进出都挺方便。
程时安围着铺面走了两圈,发现真是块做买卖的好地方。
看门的老文头领着他进去,一边开门一边叹气:“荒四五年了,里头都长了草。前年下了场大雨,屋顶塌了一角,也没人管。
多少人来看过,有的想出高价买,可镇政府不放心,怕又是来倒手赚差价的,就没下文了。”
进入院子里,确实长满了齐膝的荒草,风一过,草穗子哗哗地响。
程时安里里外外量了一遍,步测进深,踮脚看梁柱,又绕到后院看排水。
梁是旧杉木的,虫蛀得不多,能撑住。排水沟淤了,得清。
屋顶补一补,三千块钱打得住。心里有数了。
这地方要盘活,正是他的拿手好戏。
“文叔,这铺面,租的话啥章程?”
老文头刚要答,街对面一家小超市里踱出个熟脸。
竟是李德贵的连襟,姓马,在槐树镇也开着店,看样子是早就盯上这块地方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插进来:“哟,石坡乡的程老板?这铺子我们也正谈着呢,想开个分店。你来晚咯。”
程时安看他一眼,没接茬。
跟这种人掰扯,赢了他也说赢了,没意思。转头问老文头:“镇里租这铺面,最想要啥?”
老文头愣了下,实话实说:“镇里就盼着它别再荒着,能正经做点买卖,方便四里八乡。
最好……能解决俩本地人的活儿,年轻人老往外跑还赚不到啥钱,俺看着心疼。”
“那我明白了。”程时安点点头,“方案我回去做,后天给镇里送过来。”
姓马的在背后阴阳怪气:“做啥方案哟,谁出价高归谁呗。真当自己是大老板了。”
程时安走到门口,停了下,回头:“马老板,生意不是谁价高谁赢。这地方要的是开得久,不是租得贵。”
他知道,就算姓马的租下来,如果还是一买一卖那一套,开不过三年。
回石坡乡的车上,他在旧手机里敲方案。
助农门店、本地用工、明码对公、长期续约、不搞一锤子买卖。
一条一条,敲得很慢,错一个字就退回去重按。
系统的钱不能拿去跟人哄抬租金,那是涸泽而渔。
做一份让镇里放心的正经方案,不花一分冤枉钱,靠的是脑子,不是票子。
程时安心里那盘棋,又落下了一子。槐树镇的老铺面,后天就到期。